第206章 衔枚疾走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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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

段寻铨浑身是血,冲过来拉住阁罗凤的马缰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

退回南岸,还能守王都。”

阁罗凤望着漫山遍野溃逃的士卒,望着唐军骑兵纵横冲杀的身影,一口鲜血涌上喉头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不甘心,可也知道,败局已定。

“撤……回南岸。”
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在亲兵的死护下,阁罗凤挤上一艘战船,狼狈地往南岸驶去。

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后才彻底平息。

北岸平原上尸横遍野,鲜血浸透了泥土,湖边的水面被染成暗红色,到处是丢弃的兵器、铠甲和翻倒的战船。

唐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,收押俘虏,救治伤员。

高适捧着战报过来,单膝跪地,声音里难掩振奋:

“副使,大捷!

初步清点:

敌军战死、溺死者两万三千余,被俘一万两千余,缴获兵器、铠甲、马匹无数。

我军战死八百余,重伤两百余,轻伤千余。

阁罗凤带着万余残兵逃回南岸了,段寻铨战死,其余将领或死或降。”

五万大军,折损过半,能战之兵所剩无几。

这一战,彻底打垮了南诏的主力。

杨昌勒住马缰,望着南岸的方向,长枪上的血珠滴落在泥土里。

“传令下去,救治伤员,厚葬战死弟兄,俘虏妥善安置,不准苛待。

各营回营休整,加固北岸营垒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西侧云雾缭绕的苍山,“阁罗凤退回南岸,必定以为我们无水军,一时半会儿打不过去。

他想凭湖据守,慢慢恢复元气。

可我们,偏不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高适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苍山,心里一动:

“副使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苍山有路。”

杨昌淡淡道,“等休整两日,我们走山路,绕到他身后去。”

湖面上的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,带着战后的肃杀。

北岸决战的大胜,奠定了南征的胜局。

可杨昌知道,战争还没结束。

羊苴咩城还在,阁罗凤还在,苍山洱海的天险还在。

真正的奇招,才刚刚要亮出来。

北岸大捷的余温还在大营里弥漫,洱海南岸的南诏军却已浸在战败的颓丧里。

阁罗凤带着万余残兵退回南岸后,连着三日闭门整军。

再升帐议事时,他眼底的骄狂散了大半,只剩沉沉阴郁。

帐下众将垂着头不敢言语,五万大军折损过半,部族兵逃降过半,连副帅段寻铨都战死北岸,没人敢先触霉头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阁罗凤敲了敲案面,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,“洱海浩渺数百步,唐军都是北方旱鸭子,连像样的战船都凑不齐,想渡湖难如登天。

传令下去,沿岸渡口加筑箭楼,所有战船日夜巡弋湖面,不准唐军一船一筏靠岸。

再派人往永昌、银生调族兵,等后方援军到了,我们再打回去。”

在他看来,苍山与洱海是两道天生屏障,唐军就算打赢了野战,也只能望湖兴叹。

只要守住湖面,耗到唐军粮草不济,对方自会退兵。

接下来几日,南诏军的注意力全钉在了北岸。

只见唐军造船场日夜叮叮当当,新船造了一艘又一艘,水军士卒在湖边喊杀操练,每日还有投石机往南岸轰击,摆出一副不日便要强渡的架势。

阁罗凤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,不断把仅剩的兵力往北岸渡口调,西岸苍山脚下的防守反倒日渐空虚。

北岸唐军大营里,杨昌却早已定下了奇袭之策。

帅帐案上,摊着卫星地图临摹的苍山地形图。

十九峰的脉络、山谷的走向、废弃古道的位置,都标得一清二楚。

众将围在案边,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穿梭在苍山深处的细线,个个面露惊色。

“副使,这苍山深处竟还有路?”

薛承武瞪着眼睛,“末将问过不少当地向导,都说苍山主峰险峻异常,连采药人都很少深入,更别说通行一万大军了。”

“有路,只是荒废多年了。”

杨昌指尖点在那条古道上,“此路从北岸阳溪谷入山,绕苍山主峰背后,直抵羊苴咩城西侧的石门村。

路是险了些,但只要边开路边走,大军完全能过去。”

他抬眼扫过众人,部署清晰出口:

“高将军,你率两万主力留守北岸大营。

照旧打造战船、操练水军,每日往南岸佯攻轰击,声势越大越好,务必让阁罗凤以为我军主力全在北岸,一门心思筹备渡湖。

我走之后,营中帅旗不倒,作息号令一切如常,不准露出半分破绽。”

“末将遵命。”

高适抱拳应声,神色郑重。

他深知这佯攻的担子不轻,唯有演得逼真,才能给奇袭队伍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。

“薛承武,你随我走苍山。”

杨昌转向薛承武,“点一万山地营精锐,全挑擅长山路、体格强健的士卒。

每人只带三日干粮、一壶清水、两包瘴气丸与消炎药,披轻甲,带短柄横刀与拆分后的强弩零件。

辎重、马匹一概不带,轻装简从,只求快。”

“末将遵命。”

薛承武眼中精光爆射。

翻苍山奇袭敌国王都,这种前所未有的险仗,正合他敢打敢冲的性子。

当日入夜,一万山地精锐便悄然集结完毕。

士卒们个个身形矫健,背负简装,腰挎横刀,强弩拆成弩臂、弩身两部分背在身后。

二十只山地追踪猎犬被牵到队前,鼻子不停嗅着周遭气息,跃跃欲试。

归附的白蛮首领张傍亲自充当向导,他年轻时入苍山采过药,走过这条废弃古道的前半段。

“副使放心,这条路虽险,但小人记得大致走向,再配上您给的指南针,肯定错不了。”

张傍拍着胸脯保证。

杨昌点点头,翻身下马。入山之后马匹便派不上用场,他要和士卒们一起步行翻山。

“出发。”

一声低令,一万大军衔枚疾走,顺着夜色钻进了阳溪谷的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