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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罗凤攥紧了腰间的佩刀,指节泛白。
他自继位以来,平六诏,破唐军,败吐蕃,何曾这般狼狈过?
可眼下的局面,由不得他犹豫。
守,是坐以待毙;战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战。”
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烛火跳了跳,“本王亲自率望苴子军为先锋,明日凌晨强渡北岸!
破了唐军大营,直取杨昌首级!
敢畏缩不前者,斩!
敢临阵脱逃者,斩。”
王令一下,南岸大营连夜动了起来。
所有蒙革战船、渔舟、木筏都被调集到龙首关渡口,密密麻麻排在岸边。
三万王室亲军列阵待发,两万部族兵被安排在两翼压阵。
“望苴子”骑兵人人披重甲、持长槊,战马也裹着皮甲,是南诏最精锐的百战之师,也是阁罗凤最后的底气。
他要赌一把,用最精锐的骑兵冲垮唐军阵型,一战定乾坤。
南岸的动静,当夜便通过内应传到了唐军大营。
杨昌接到密报时,正在灯下看苍山地形图。
听完斥候的禀报,他非但没有意外,反倒微微颔首:
“果然来了。
阁罗凤耗不起了,只能孤注一掷。”
他当即传令升帐聚将。
帅帐内灯火通明,众将分列两侧,甲叶碰撞声清脆作响。
杨昌指着案上的北岸平原布阵图,条理清晰地下令:
“敌军必从龙首关渡口强渡,上岸后沿官道往北冲。
高将军,你率八千步卒列阵于官道正前。
前排盾兵结方阵,持八尺大盾,专防敌军骑兵冲锋;盾阵之后,强弩营分三排,听号令轮射,务必在敌军冲阵前,最大程度杀伤其骑兵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高适抱拳应声。
“薛校尉。”
杨昌转向薛承武,“你率八千陇右精骑,分左右两路,埋伏在平原两侧的林地里。
等敌军骑兵冲锋受挫、阵型松动之时,从两翼杀出,迂回包抄,直插敌军中军,别给他们重整阵型的机会。”
“末将保管让阁罗凤有来无回。”
薛承武嗓门洪亮,眼里满是战意。
“其余人马随我坐镇中军,亲卫营随时待命。”
杨昌目光扫过众将,声音沉稳有力,“这一战,是南征以来最大的决战。
打赢了,南诏再无还手之力;打输了,我们此前的战果便会付诸东流。
诸位,胜败在此一举。”
“愿听副使号令!
万死不辞。”
众将齐齐躬身,声震帐顶。
寅时三刻,天色最沉的时候,南岸忽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。
数百艘战船、木筏载着密密麻麻的南诏兵卒,顺着夜色往北岸划来。
船头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,映得湖面波光通红。
最前面的是望苴子骑兵,人披重甲,马衔枚,连人带马站在宽大的蒙革战船上,只等船一靠岸,便能立刻冲锋。
“来了。”
唐军阵地上,高适趴在壕沟后,望着湖面的火龙,低声下令,“传令下去,盾兵准备,强弩营上弦。
听我号令再射,不准妄动。”
士卒们屏住呼吸,盾兵将大盾竖在身前,盾与盾紧密相扣,结成一道铜墙铁壁。
强弩手们搭箭上弦,弩机对准了岸边方向,手指扣在扳机上,只等号令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批战船靠岸。
“杀。”
阁罗凤一马当先,提着长槊从战船上跃下。
望苴子骑兵纷纷策马冲上岸,马蹄踏碎岸边的碎石,像一股黑色的洪流,朝着唐军阵地猛冲过来。
后面的步卒也紧跟着上岸,举着盾牌、长矛,乌泱泱压了上来。
三千重骑冲锋,大地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放。”
待骑兵冲到百步之内,高适猛地挥下令旗。
霎时间,第一排强弩同时发射,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。
“噗噗噗。”破甲声接连响起。
望苴子骑兵虽披重甲,可伏远强弩力道极强,百步之内能透三层甲。
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瞬间倒下一片,战马中箭倒地,骑士被甩出去,又被后面的马蹄踏过,惨叫声混着马蹄声,搅成一片。
“第二轮!
放。”
不等敌军反应,第二排强弩又至。
又是一片箭雨,南诏骑兵又倒下一片。
冲锋的势头瞬间被遏制,前面的战马倒地,后面的收不住势,互相碰撞,阵型开始混乱。
“第三轮!
放。”
第三轮箭雨紧随其后,精准地砸在敌军最密集的地方。
三轮齐射过后,岸边留下了近千具人马尸体,鲜血染红了滩涂。
望苴子骑兵死伤近半,冲锋的锐气被挫得七七八八。
阁罗凤看得目眦欲裂,挥槊大吼:
“冲!
给我冲上去!
唐军弩箭有限,冲过去就是胜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