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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山山脉连绵百里,地势险峻异常,自古便是拱卫国都羊苴咩城的西面天然屏障;洱海湖面浩渺,水域宽阔,犹如一道巨大的天然护城河。
在阁罗凤看来,有这两道天险互为倚仗,就算唐军再是骁勇善战,也休想轻易跨过这雷池一步。
“本王就在这里等着杨昌。”
阁罗凤站在北岸高高筑起的观敌台上,目光如炬,望向北面尘土飞扬的官道,语气冰冷而强硬,“他若胆敢率军渡湖强攻,本王就让他全军葬身鱼腹;他若企图绕行苍山险径,本王便遣精兵截断他的后路。
这一次,定要叫他有来无回。”
与南诏的倾国动员不同,杨昌拿下昆明后,反倒刻意放慢了步伐。
他并未乘胜挥师南下,反而在昆明城驻扎下来,整整停留了半个月之久。
这半个月里,他沉稳有序地做了三件要事:
其一,安顿地方。
他任命深得当地白蛮信任的首领阿盛为昆明刺史,管辖周边六县,其余归附的部落首领也各有封赏。
同时,他大力推行大唐政令,减免赋税,开仓放粮,安抚因战乱流离的百姓。
短短半月,昆明一带便初步恢复了社会秩序,原本逃入深山的百姓开始陆续返乡,荒芜的田间地头,又重新出现了辛勤耕作的人影。
其二,整饬降兵。
他对俘虏的南诏士卒进行了仔细筛选:
将其中年轻力壮、且真心愿意归附的,编入唐军的辎重营与工兵营,让他们负责修路、运粮等后勤事务;而对那些老弱病残者,则发放路费,任其返回原籍。
此举一来是为了彰显唐军的仁义,二来也能让这些被释放的败兵将唐军的宽厚做法传回南诏腹地,从而动摇敌方的军心士气。
其三,等候后援。
他耐心等待从成都调集而来的后续力量:
两千生力援军、十万石粮草、三百张强弩,以及由灵薇亲自押运的一批应对瘴疠的药材和消炎药物,都在这期间陆续抵达昆明。
随军南下的还有军器坊的工匠,他们就地取材,打造投石机、攻城槌等器械,及时补充了军械的损耗。
高适起初对此颇感不解,曾询问杨昌:
“副使,我军新获大胜,士气正盛,为何不趁势南下,直逼洱海?
阁罗凤此刻仓促集结人马,军心未定,此时出击,我们的胜算岂不更大?”
杨昌当时正对着舆图凝神思索,闻言,抬手便指向了昆明与洱海之间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路。
反问道:
“我们现在过去,阁罗凤凭湖据守,我们眼下没有水军,如何渡过这片辽阔的湖泊?
况且山路崎岖难行,粮草转运损耗巨大,若战事拖延日久,对我军极为不利。
更重要的是,昆明刚刚归附,人心尚未完全稳固,倘若我们孤军深入,后方再生变乱,那便是进退两难、陷入绝境了。
用兵之道不能只看眼前胜负,必须先扎稳根基,再稳扎稳打、步步为营。
阁罗凤急于求战,我们偏偏不随他的意。”
高适听完这番剖析,心中豁然开朗,不由得深为叹服。
表面上看是慢了半个月,实则是稳扎稳打的深谋远虑,将后方安定与补给线路铺设得牢固可靠,此后大军南下,便再无后顾之忧。
十月中旬,诸般事务准备妥当,杨昌这才点齐三万主力,自昆明誓师南下。
大军兵分三路,互为呼应:
薛承武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为东路,沿洱海东侧山麓快速推进,扫荡沿途村寨;高适统率一万五千步卒为中军主力,沿官道径直向洱海北岸进发;杨昌亲自坐镇,率领一万主力为西路,沿苍山脚下稳步进军。
沿途各部族村寨,眼见唐军声势浩大,又早已听闻唐军纪律严明、不扰百姓且免除赋税的政策,大多望风归降。
少数仍忠于阁罗凤的寨子,要么被薛承武率骑兵迅猛攻破,要么弃寨南逃,退往洱海方向。
不过短短八日,唐军便顺利推进至洱海北岸。
站在北岸高地上向南眺望,洱海宛如一块温润的碧玉,镶嵌在苍山与平原之间,湖面烟波浩渺,水鸟低徊。
对岸南诏营寨连绵不绝,旌旗密布,湖面上战船往来穿梭,船舷边甲士的兵器寒光闪烁,戒备森严,宛如铁桶。
“果然是一道天险。”
薛承武勒住马缰,不禁咂舌感叹,“湖面如此宽阔,敌军又有战船巡逻,若强行渡湖,绝非上策。
我们缺乏船只,北方士卒又多不习水性,真要下水强渡,恐怕未到对岸就已折损大半。”
高适也点头附议:
“阁罗凤将主力陈列北岸,又以战船控制湖面,正是想逼我们与他进行水战。
若以我军之短,攻敌军之长,实在太过冒险,绝非明智之举。”
杨昌举着单筒望远镜,细细扫过湖面的战船、对岸的营寨,还有西侧连绵的苍山。
苍山十九峰,峰峰相连,山上云雾缭绕,林深树密,地势险峻,看着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险。
他放下望远镜,语气平静地分析道:
“硬渡当然不行,正面强攻损失太大。
但也不能就这么耗着,必须主动破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