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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承武在阵中看得分明,当即催动战马向前,声如洪钟般喝道:
“段俭魏!
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话音未落,手中横刀已挟着凌厉劲风直劈对方面门。
段俭魏横槊奋力格挡,兵刃交击处爆出“铛”一声震耳巨响,火星迸射。
两人在马上缠斗起来,刀光槊影往来交错,厮杀得难分高下。
薛承武正值盛年,气势如虹,刀法刚猛迅疾;段俭魏则凭藉数十年沙场经验,槊势沉稳健密。
转眼斗了十余回合,段俭魏终究年事已高,加之连日督战劳顿,气力渐渐不济,招式也随之慢了半分。
薛承武窥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,手腕陡然一翻,横刀贴着槊杆疾滑而下,直削对方手腕。
段俭魏惊惶间松手后撤,那杆长槊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落在地。
不等他反应,薛承武已然探手,一把攥住他胸前的甲胄带子,猛力向下一拽。
这一拽力道极大,竟将那南诏将领硬生生从马背上拽落下来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绑了。”
薛承武厉声喝道。
周围亲兵闻令一拥而上,不由分说,用绳索将段俭魏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南诏兵卒眼见主将顷刻被擒,士气顿时崩溃,阵列瞬间瓦解。
有人慌忙跪地,弃械乞降;更多人则失了方寸,惊叫着四散奔逃。
“段都督被擒了!
降者不杀。”
唐军士卒齐声呐喊,这胜利的宣告顺着街巷远远传开,越来越多的南诏兵丁闻声丧胆,纷纷扔掉了手中兵器。
几乎与此同时,南门的战斗也已结束,城门被顺利攻占。
高适见到城头升起的预定信号,立即率领一万主力大军鱼贯入城。
大军入城后迅速分兵,一路控制各处城门与交通要道,另一路则进入街巷,清剿零星的抵抗。
真正的巷战从此刻才正式开始,并持续了大半夜。
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,多半是阁罗凤麾下的精锐亲军,他们凭借对地形的熟悉,躲藏在民居院落或狭窄巷口,不断施放冷箭,进行着顽强的阻击。
唐军则以什伍为基本战术单位,逐街、逐巷展开拉网式清剿。
他们用强弩进行远程压制,盾牌手在前稳步推进,步步为营,整个过程显得训练有素,有条不紊。
待到天光将亮未亮之时,城内的抵抗之声已基本平息。
凤迦异在少数忠心亲兵的拼死护卫下,趁着最深的夜色从北门寻隙突围而出,只带着数百残兵败将,仓皇向洱海方向逃去。
天明时分,第一缕晨光终于越过城墙,柔和地洒在昆明城湿润的青石板路上。
街道上昨夜激战留下的斑斑血迹,已被晚间的露水冲刷得颜色浅淡。
唐军士卒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城中巡逻,甲胄映着晨光,鲜明锃亮,所到之处秩序井然。
城中百姓起初都紧闭门户,只敢从门缝窗隙间偷偷向外窥探。
他们见唐军军纪严明,秋毫无犯,既不闯入民宅,也不抢夺财物,心中的恐惧才渐渐消散,开始有胆大者试探着打开门扉,向外张望。
杨昌在亲兵们的严密护卫下策马入城时,街道两旁已聚集了不少胆大观望的百姓。
他一身银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神色却平和从容,只是勒住缰绳,让马儿踏着沉稳的步子缓缓前行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沿街略显残破的民居与紧闭的商铺,对紧随身旁的高适沉声道:
“传令下去,即刻开官仓放粮,按户计口,每人发两斗米,先安抚百姓,稳定人心。
凡战乱中死难的百姓,官府一律发放抚恤安家费;房屋被焚毁的人家,由官府出资雇工修缮。
所有投降的南诏士卒,愿意归顺的,可编入辎重营听用;执意回乡的,发给路费盘缠,好生遣散,不准任何人加以苛待欺凌。
白蛮首领阿盛此次开城献门有功,便依此前约定,暂代昆明刺史之职,仍统领其旧部。
其余各部落首领,只要愿意归附我大唐,一概既往不咎,朝廷自会论功行赏,各有封赐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高适抱拳领命,旋即转身安排传令。
这几道政令迅速传遍了全城。
官仓前很快排起了蜿蜒的长队,百姓们捧着分到的米粮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。
听闻唐军不仅秋毫无犯,还开仓赈济,许多原本躲进附近山里的百姓也陆陆续续拖家带口地返回城中。
周边那些持观望态度的部族首领闻讯后,更是纷纷带着本地特产作为礼物,匆忙赶进城来拜见杨昌,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归附大唐。
就连原本尚在犹豫的乌蛮、金齿等部的残存首领,见唐军势大难敌,且施政宽厚仁德,也都彻底息了顽抗之心,相继递上了降表,表示愿听从调遣。
短短一日之内,昆明周边十余部族竟已尽数归附。
而在临时设立的帅府之内,被俘的南诏大将段俭魏被两名军士押了上来。
他披头散发,战袍上沾满血污,却依然竭力挺直了腰杆,昂首立于堂下,不肯屈膝下跪。
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段俭魏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,“我段俭魏,绝不降唐。”
杨昌端坐于案几之后,静静打量着这位南诏宿将,语气平静无波:
“段将军忠勇,令人敬佩。
只是阁罗凤背弃盟约,叛唐自立,连年兴兵,西南百姓深受其苦。
如今昆明已破,南诏北疆要地尽入我手,大军再往南,便是洱海腹地。
阁罗凤败局已定,气数将尽,将军乃明智之人,又何苦一味执迷,为他殉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