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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相公还没到成都，此事关系重大，是不是……等他到了再行商议？”
“等他来，战机就没了。”
杨昌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朝廷那边，我自会上表请奏，陈明利害。
但备战之事，一刻也不能等。
兵贵神速，若等朝廷批复层层转下，南诏怕是早已把会川防线加固得铁桶一般。
至于杨相公那里，我自会去信详细说明。
此事若出了任何纰漏，一切责任，由我一力承担。”
话已说到这个份上，再无人敢出言反对。
毕竟，那许他便宜行事的圣旨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，人家本就有临机决断之权。
更何况，杨昌向来谋定而后动，算无遗策，白鹿坡那场大捷便是最好的例证。
跟着他打仗，赢面总归比输面要大得多。
张祎率先起身表态：
“副使深谋远虑，下官佩服。
后方粮小民夫等一应事宜，下官必当全力筹措，绝不让前方将士为供给之事分心。”
有他带头，其余官员也纷纷拱手附和。
至此，无论是主战求功的，还是平日主张求稳的，此刻都统一了口径。先行全力备战，待时机成熟，便挥师南下，直取会川。
议事散去后，杨昌特意留下了高适、薛承武、周勃三位将领，进一步细化备战事宜。
他目光扫过三人，沉声部署：
“高将军，由你总领全军操练，重点演练山地攻坚、渡口抢滩与长途奔袭。
两个月内，我要看到全军上下都能适应蜀南山地的作战节奏。
薛校尉，你率领山地营精锐为先锋，提前潜入南岸，不仅要摸清会川城防虚实、联络当地亲唐部落，更要将敌军兵力部署给我摸得一清二楚。
周老将军，边防警戒与粮草器械转运由你统筹，务必加固北岸各处渡口，秘密筹备足够渡船与攻城器械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，“记住，所有备战行动务必低调，不准走漏风声。
对外一律宣称是秋季例行的边防演武，绝不能让南诏的探子嗅到半点异常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三人齐声应诺，眼中都燃着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对他们而言，长期打防守战终究有些憋屈，能主动出击，开疆拓土，方是武将心中真正的荣耀。
夜色渐深时，杨昌才独自走出议事堂。
秋风吹在身上，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。
举目望去，营地里火把连绵，映照着士卒们忙碌的身影，连夜赶造攻城器械的叮当敲打声，隔着老远仍清晰可闻。
灵薇一直静候在帐外，见他出来，便迎上前，将手中一直捧着的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“夜里风凉，披上吧。”
她温声道，“诸事都安排妥当了？”
“嗯。”
杨昌拢了拢带着她手心余温的披风，一股暖意随之漫上肩头，“备战事宜先铺开。
等杨国忠到了成都，再向他正式请战。
他想要坐稳剑南节度使的位置，同样需要一场对外大胜来树立威信。
出兵会川之事，他应当不会反对。”
灵薇微微颔首，随即又轻声补充道：
“今日收到驿报，杨相公的先锋队伍已抵达绵州，算算行程，最多十日，便能抵达成都。”
杨昌闻言，抬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。
杨国忠，终于要来了。
他们祖孙二人，一个在朝堂执掌权柄，一个在边关手握战功，此番汇合，剑南道的格局必将彻底改写。
南下攻略南诏的计划，若有杨国忠在朝中全力背书，推进起来自然会顺畅许多。
他心中明了，这位族叔的到来，固然会带来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，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行事将获得更多来自中枢的支持与便利，许多事情反而更好办了。
“来的好。”
他望着北方，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种大局在握的沉稳。
十月初的成都，金桂开得正盛，馥郁的香气几乎浸透了整座城池。
官道两旁的桂树缀满细碎的金粟，秋风一拂，那甜暖的芬芳便漫出几十里，萦绕在行人的衣襟与车马的帷幔之间。
杨国忠的仪仗抵达成都北郊时，正是午后晴光最好的时候，天光澄澈，云影疏淡。
前导的骑兵高擎着绛色旌旗，后面跟着大队扈从与属官，车马辚辚，尘土微扬，队伍延绵数里，将宰辅出镇的威仪与排场摆得十足。
杨昌早已率领张祎、崔长史等阖府文武，连同王瀚、李俨等蜀中士族代表，在十里亭外静候多时。
待那浩荡仪仗行至近前，众人齐齐躬身，恭敬行礼，声音整齐划一：
“恭迎杨相公入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