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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,有理有据,引得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崔长史所言甚是,副使,胜败乃兵家常事。
若孤军深入,一旦在陌生地域遭遇闪失,不仅前功尽弃,恐连此前大胜所获的优势也将付诸东流。”
另一位文官补充道。
“确应慎重。
不如暂且稳固北岸防线,广修堡垒,深沟高垒,以守代攻,方是稳妥之策。”
又有人提出保守建议。
武将那边也并非铁板一块,意见各异。
老成持重的周勃沉吟片刻,抱拳开口:
“副使,末将在大渡河畔戍守了半辈子,深知南诏境内山高林密,河溪纵横,不仅多有瘴疠之气,更兼小路岔道纷繁复杂。
我军对当地地形生疏,若贸然深入,极易中了敌人的埋伏,陷入被动。
依末将愚见,不如先派遣细作,并设法联络南岸那些心向大唐的部落,徐徐图之,慢慢渗透。
待摸清其山川地理、兵力布防的底细后,再择机出兵,方为上策。”
高适倒是支持主动出击的方略,却也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顾虑:
“末将以为,主动出兵以求破局,方向是对的。
但用兵不宜急躁,更不可贪功冒进。
可先集中力量攻取会川这一要地,占据关键渡口,以此为桥头堡,再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地向南推进。
只是,这粮草转运乃大军命脉,必须提前筹划,铺设好可靠通路,并派重兵护卫,否则一旦被敌军窥得破绽,断了粮道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而薛承武则是最为激进的主战派,他当即霍然起身,拍着胸脯,声若洪钟:
“怕什么!
南诏兵马的战力,诸位也都见识过了,白鹿坡一战,他们三千人马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!
如今我军士气正盛,正当一鼓作气,扩大战果!
末将不才,愿亲率本部兵马为先锋,直捣会川!
若不能胜,末将甘当军法,提头来见。”
众人各执一词,吵得不可开交,议事堂内一时间人声鼎沸,气氛激烈。
有人求稳,主张先稳固边防,休养生息;有人主战,力陈应当乘胜追击,扩大战果。
有人担心孤军深入会承担过大风险,有人则认为此刻正是扩大优势、奠定胜局的最佳时机。
张祎坐在一旁,始终保持着沉默,他见杨昌神色平静地听着众人激烈争论,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:
若是换作其他少年得志的权贵人物,刚刚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,恐怕早已心高气傲,飘飘然了,哪里还能像这样耐着性子,认真听取这些不同甚至反对的意见。
这位年轻的副使,果然沉得住气,颇有城府。
等到众人将各自的意见说得差不多了,声音渐渐低下去时,杨昌才缓缓抬手,向下轻轻一压。
堂内瞬间便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诸位的顾虑,我都明白,也仔细思量过。”
他开口了,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,但条理却异常清晰,“深入敌境作战,确实存在风险;提议暂且休养生息,积蓄力量,也是一番好意。
但诸位是否想过一个问题?
我们选择固守,南诏就不会主动来攻打我们了吗?
去年他们没有大规模进犯,今年却来了;今年我们将其击退,难道明年、后年他们就不会卷土重来?
若是年年被动防守,年年都要应对战事,边境的百姓便年年遭受兵灾之苦,朝廷的粮草赋税也要年年大量消耗在漫长的边防线上。
长此以往,这才是真正的民力凋敝,国力难支。
相反,如果我们主动打出去,将未来的战场推到南诏的土地上,夺取他们的粮草,占据他们的要地,让战火在他们的疆域内燃烧,总好过让我们自己的百姓终日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,让我们的国力在无休止的被动防御中被持续消耗。”
说罢,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,手指准确地点在会川的位置上:
“因此,我的主张是,这第一战,目标不必定得太远,就锁定会川。
会川是南诏北疆的重镇,战略地位至关重要。
一旦拿下此地,我们就能完全控制泸水上游的关键渡口,将整个防御战线向前推进两百里。
根据可靠情报,会川目前的守军不多,仅有五千人左右,而且他们刚刚经历败绩,士气普遍低落。
我们以两万精锐大军压境,集中优势兵力攻打这一座相对孤立的城池,胜算极大。
在粮草补给方面,可以充分利用水路,沿大渡河、泸水进行转运,这比传统的陆路运输要快捷得多,损耗也能大幅减少。
此外,我们还可以秘密联络泸水南岸那些原本就与南诏政权有隙的部落,争取他们作为内应。
届时里应外合,攻取会川应当不是难事。
待到拿下会川之后,我们便可在当地实行屯田,建立前线粮仓,以此为稳固的据点,步步为营,再逐步向南推进。
我们并不奢求一战就能灭亡南诏,而是要通过这种步步蚕食的策略,不断削弱其实力,将其彻底打疼、打弱,最终达成让他们在未来十年之内,都无力也不敢再图谋北犯的战略目标。”
一番话下来,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,条理清晰,有理有据,显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谋划,绝非一时冲动的冒进,而是稳扎稳打的战略推进。
反对的人被他这番透彻的剖析说得愣了愣,一时之间,竟寻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反驳。
崔长史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将心底最大的顾虑道了出来:
“可是……没有朝廷的正式诏令,擅自出兵境外,终究不合规制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