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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薇接过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摇头浅笑道:
“算不得什么辛苦。
能亲眼看着蜀地一天天好起来,百姓生计渐有起色,可比从前在道观里终日抄写经卷要有意思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,将茶杯放下,神色却转而郑重了几分,声音也压低了些:
“只是……主君,您是真打算主动挥师南下吗?
崔长史那边已经为此事私下找过我好几次了,反复陈说刚打完仗,民生初复,实在不宜再动刀兵。
就连张使君前日也委婉提过,说不如等杨相公抵达成都,各方齐聚一堂,再共同议定战守之事,恐怕更为稳妥。”
杨昌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目光则长久地停留在墙壁悬挂的那幅南诏疆域图上。
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:
“等不得。
段俭魏此番吃了亏,回去后必定会厉兵秣马,重整军备。
再过一年半载,待他们恢复元气,定会再次北上劫掠。
被动防守,终究是防不胜防。
大渡河防线纵然坚固,也总有疏漏之处。
与其坐等他们打上门来,不如我们主动出击,将战场推进到南诏境内。
只有打疼了他们,打怕了他们,蜀地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灵薇,进一步解释道:
“况且,北方的安禄山不会留给我们太多时间。
依我看来,再过几年,中原必生动乱。
到那时,朝廷自顾不暇,更无力顾及蜀地。
我们必须趁眼下局势尚稳,先解决南诏这个后顾之忧。
待中原乱起,蜀地方能成为一个稳固的后方,进可出兵勤王,退可割据自保。”
这番深谋远虑,他从未对旁人言说,却愿意向灵薇和盘托出。
灵薇听得心头一震。
她此前也隐约感到北方边将权势日盛,迟早会生出祸乱,却从未料到局势会恶化到令“中原自顾不暇”的程度。
然而杨昌说得如此肯定,不像是危言耸听。
她沉默了片刻,郑重地点了点头:
“我明白了。
你放心,钱粮供给与后方稳固,我来替你担住。
士族那边的关系,我也会尽力去疏通。
真要到了出兵之时,绝不能让后方事务拖了前线的后腿。”
杨昌望着她,心中暖意融融。
她从不追问过多缘由,也从不劝他安于现状、求稳避险,只要是他决定要做的事,她便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。
能得此贤妻,夫复何求。
三日后,节度府召开文武议事。
杨昌当众提出了整军完毕后,
主动南下进攻南诏的设想,其核心目标是夺取会川都督府,进而将防线稳固地推进至泸水南岸,从而彻底扭转当前被动防守的困局,将战略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话音刚落,议事堂内便如沸水般炸开了锅,众议汹汹。
崔长史第一个站出来反对,他眉头紧锁,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,语气恳切而忧虑:
“副使万万不可!
南诏虽遭新败,然其国本未伤,元气尚存,据可靠探报,其举国可战之兵仍不下十万之众。
反观我军,即便满打满算,堪用之精锐战兵也仅两万余人。
若深入敌境数百里作战,粮秣辎重的补给线将被拉得极长,沿途山川险阻,极易遭敌军袭扰,风险委实太大了!
况且,蜀地历经战乱,如今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生机,百姓正需休养生息,此时再兴大军,频繁征调民夫转运,怕是民力难以为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