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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遇上小股逃兵,便顺势吃掉;若遭遇敌军大队,则灵活周旋,只骚扰,不硬拼。
你的首要之务,是把‘唐军万人大军南下’的风声散播出去,搅得南诏军心越乱越好。
高适,你率步卒主力紧随其后,每收复一座县城,就留下一队人马驻守,安抚百姓,开仓放粮。
务必把南诏人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妥当,绝不能让百姓再受第二茬苦。
我自领五十亲兵居中调度,斥候要撒出去三十里,随时探查段俭魏主力的确切动向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众将齐声应和,帐中再无一人提及“冒险”二字。
几场硬仗打下来,已无人再怀疑这位少年都尉的用兵之能。
他说能追,其中必有深意与胜算。
半个时辰后,大军稍作休整,便兵分两路向南进发。
薛承武的前锋骑兵行动最快,每人扛着两三面旌旗,马尾后拖着大捆树枝,在官道上纵马疾驰,卷起冲天尘土,远远望去,真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慑人声势。
沿途溃散的南诏残兵早已如惊弓之鸟,听见震耳的马蹄声,望见遮天蔽日的烟尘,顿时魂飞魄散,要么跪地请降,要么慌不择路地往山林深处逃窜,连回头抵抗的勇气都已丧失。
不过一日光景,唐军便接连收复了彭州以南的三座县城。
南诏留下的守军多则百余,少则数十,眼见唐军声势浩大,要么弃城向南狂奔,要么直接开城投降,竟没有一座县城能坚守超过半个时辰。
第二日午后,大军便逼近了黎州城下。
此前南诏军团团围困黎州,昼夜不停猛攻,城墙多处被撞出缺口,摇摇欲坠。
守将本以为城池旦夕将破,正抱着必死之心苦守,忽然望见南诏军如潮水般向南退去,紧接着,官道尽头赫然出现了唐军的旌旗。
他起初还以为是连日的血战让自己看花了眼,待再三确认那真是自家援军,城头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。
守将连滚带爬地奔下城楼,亲自打开城门,带着仅存的残兵迎出城外。
见到杨昌,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已激动得哽咽:
“末将黎州守将陆明,见过杨都尉!
多谢都尉率军驰援!
末将……末将这几日,真以为再也见不到援军了。”
他浑身是伤,甲胄破破烂烂,脸上黑一道血一道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杨昌翻身下马,伸手将他扶起:
“陆将军辛苦了。
能守住黎州,你是首功。
城中百姓和将士们眼下可都安好?”
“还好,还好……”陆明用袖子抹了把脸,“南诏人连攻了三天,弟兄们死伤了三百多,百姓也有伤亡,但城池总算是守住了。
只是……城中粮草所剩无几,若援军再晚来两日,怕是真撑不住了。”
“粮草我已随军带来。”
杨昌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先进城。
当务之急是安抚百姓,救治伤兵,再将城防尽快加固一遍。
段俭魏的主力尚在南边,未必不会卷土重来。”
大军入城时,黎州百姓纷纷夹道相迎。
此前被南诏军围困,家家户户都提心吊胆,唯恐城破之后惨遭屠戮。
如今眼见唐军收复城池,且军纪严明,对百姓秋毫无犯,许多人不禁红了眼眶。
有老翁端着自家煮好的热粥,硬往士兵手里塞,哭着说道:
“可把你们盼来了……再晚上几天,我们这把老骨头,怕是都要被南诏蛮子掳走了。”
士卒们连忙摆手推辞,言明军令不许收取百姓之物。
百姓们见此情景,更是感念不已,纷纷朝着杨昌的方向连连作揖。
刚将黎州防务安顿妥当,斥候便传回了最新军情:
段俭魏所率三万主力已抵达大渡河北岸,距黎州不过百里之遥。
其军中听闻先锋全军覆没、大将杨思缙战死的消息,上下震动,几个部落首领吵嚷着要退兵,段俭魏连番弹压才勉强稳住局面。
他本欲立刻挥师北上复仇,可探马回报却说“唐军漫山遍野,人数难以估量,旌旗遮天蔽日”,一时摸不清敌方虚实,竟不敢贸然进兵,只得在原地扎营,暂且观望。
“段俭魏犹豫了。”
杨昌站在黎州城头,目光越过城墙,望向南方天际尽头那片隐约的山影,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“他若是当机立断,立刻挥师北上,我们恐怕还得费一番手脚,好好守城。
可他这一犹豫,军心便如同沙塔,开始从内部松动了。
传令下去,今夜城头多点火把,城外山岭之间,遍插旌旗,务必要营造出大军源源不断、正从后方赶来的声势。
薛承武,你夜里率领骑兵,悄悄摸到敌营附近袭扰,敲锣打鼓,虚张声势,放上几箭便走,绝不可恋战。
我要让段俭魏觉得,我们的援军正日夜兼程而来,随时都可能主动出击,将他合围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薛承武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。
是夜,南诏大营之外果然不得安宁。
三更刚过,营寨外围便骤然响起刺耳的锣鼓与隐约的喊杀声,零星箭矢嗖嗖射入营区。
等南诏兵卒慌忙披甲执刃,冲出营门准备迎战时,黑暗之中早已不见唐军人马,唯有远处渐渐消散的马蹄声。
刚回营躺下,西边又骤然喧哗起来,如此反复折腾了三四次,整整一夜,南诏军营人心惶惶,士卒们惊疑不定,连觉都不敢踏实睡,待到天明,个个眼圈发黑,精神萎靡,军心越发涣散。
段俭魏又怒又疑,想要进攻,却摸不清唐军虚实;想要撤退,又实在不甘心就此无功而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