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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先锋军散乱成十几股,有的肩扛着抢来的鼓胀粮袋,有的用绳索牵着掳获的百姓,有的腰间赫然悬挂着血淋淋的首级,他们三三两两、拖拖拉拉地朝着坡前那片开阔地行进,队伍拉得绵长而松散,全然不见战斗阵型。
为首的大将杨思缙骑在一匹雄健的滇马之上,身披厚重的犀牛皮甲,脸上用赭石颜料绘着狰狞的部族图腾,手中拎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骨朵。
他身后的亲兵,竟用长杆挑着两三颗唐军士卒的头颅,血迹已凝成暗褐色,像旗帜般晃动着,肆意炫耀着凶蛮与武力。
他是南诏王阁罗凤的族弟,自小在军营中摸爬滚打,历经十几年沙场征战,从无败绩。
此次挥军北上,一路势如破竹,连克三关、攻占嶲州,更逼得清溪关守将不战而降,这赫赫战功让他从骨子里透出骄狂之气。
在他眼中,剑南道的唐军早已腐朽不堪,全无战力,此番长驱直入,拿下成都城也不过是旬月之间的事。
“将军,前方就是白鹿坡了,此地山势起伏,道路崎岖,林木茂密,恐怕藏有伏兵。
是否……先派斥候上前查探一番?”
身旁的副将勒住战马,望着坡上那片幽深的林地,心中不由得一阵发紧。
杨思缙闻言,只是嗤笑一声,将手中沉重的铁骨朵往地上重重一杵,震得尘土飞扬:
“埋伏?
唐军如今都缩在成都城里瑟瑟发抖,谁还敢出来埋伏?
昨日探马回报,成都那帮文官早就吓破了胆,只知道紧闭城门,龟缩死守。
就算真有几个不知死活的,顶多也就千八百人,还不够我麾下儿郎塞牙缝的。
传令下去,全军加快脚步,径直穿过白鹿坡,晌午我们便进彭州城用饭。”
他压根没将唐军放在眼里。
连嶲州那样的坚固城池都已攻破,眼前这片荒芜的山坡,又能有什么凶险?
副将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劝,杨思缙却已一夹马腹,带着亲兵队伍当先向前行去。
其余的南诏兵卒见状,也都嘻嘻哈哈地跟上,队伍松松散散,有人甚至哼起了家乡的小调,全然不把周遭寂静的林地当作一回事。
整个行军队列愈发拖沓散漫,前后拉长了足有一里多地,看上去不像一支军队,倒像是一群赶集的流民。
坡顶一块巨岩之后,杨昌正伏在深草丛中,将坡下南诏军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骄兵,果然已经骄狂得没了边。
他略偏过头,对身旁的薛承武低声吩咐:
“按原定计划行事。
冲杀一轮便立即撤退,切忌恋战。
要败得真实,败得像仓皇逃窜,务必把他们全部引入伏击圈。”
“都尉放心。”
薛承武摩拳擦掌,手中的横刀因紧握而微微出汗。
他朝身后打了个简洁的手势,两百名轻骑早已准备就绪,人人拉下了面甲,战马的口中也塞好了布团,只等一声令下。
待到南诏军的前部人马行进至坡前半里处时,薛承武猛地一挥手臂。
“杀。”
一声低沉却有力的号令响起,两百轻骑如同离弦之箭,从东侧密林中骤然冲出。
马蹄踏碎了林间的晨雾,雪亮的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中划出凛冽的弧线,直扑南诏军队松散的侧翼。
南诏兵卒正漫不经心地前行,猝不及防之下被骑兵狠狠凿入,最外侧的十几人瞬间被砍翻在地,鲜血顿时染红了坡下的荒草。
“有唐军埋伏。”
队伍中有人失声尖叫起来。
杨思缙闻声猛地回头,看见来袭的唐军骑兵不过两百余人,非但不惊慌,反而哈哈大笑:
“果然只有小股毛贼!
儿郎们,给我冲上去,砍下他们的脑袋。”
他一提马缰,就要率领亲兵迎头冲上。
副将急忙拉住他的缰绳:
“将军,小心有诈!
这队骑兵出现得太过蹊跷。”
“能有什么诈?
就这么点人马,难道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杨思缙一把甩开副将的手,铁骨朵向前一指,高声喝道,“追!
谁能斩了唐军头领,赏牛羊十头,奴隶三人。”
重赏之下,南诏兵卒士气大振,一个个双眼赤红,嗷嗷叫着便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。
薛承武见状,率领麾下两百精骑迎面迎击,马蹄踏起阵阵烟尘。
他手起刀落,干净利落地砍翻了冲在最前头的几名敌兵,随后佯装力怯,与敌交手不过三五个回合,便虚晃一刀,拨马回身,扯开嗓子大喊一声:
“撤!
快撤。”
两百骑兵闻令,立即调转马头,队形略显凌乱,慌慌张张地朝着白鹿坡上退去。
溃逃途中,他们故意丢弃了几面军旗、数袋干粮,还有些许散落的铜钱,沿途一片狼藉,活脱脱一副丧胆溃败、只顾逃命的狼狈模样。
甚至有个骑兵“慌不择路”,跑得急了,连头上的铁盔都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尘土里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