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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崇简端坐在书房之中,听着属下低声禀报大军出城的消息,嘴角泛起一丝冷笑:
“年少轻狂,不知天高地厚。
三千南诏精锐,岂是他区区一千多人能吃得下的?
且等着看吧,不出三日,必遭惨败。”
他手指轻叩桌面,继续吩咐道:
“届时成都危急,朝廷还得仰仗咱们这些士族出钱出力。
你先去安排,让家里的私兵都戒备起来,看护好各处宅院与商铺。
再备下一份厚礼,以作不时之需。万一城破,也好与南诏人有些周旋的余地。”
属下连声应下,躬身退出去布置。
赵崇简这才端起手边的茶盏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,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。
他心底里,倒是巴不得杨昌吃个败仗;届时杨家失势,章仇氏垮台,这蜀地的话语权,终究要落回他们这些根基深厚的老牌士族手中。
暮色渐渐漫上来的时候,杨昌率领的大军已经过了郫县,距离彭州只剩三十里路程。
前方山路渐多,道旁林木也越发茂密。
杨昌遂下令全军就地稍作休整,让士卒们进食干粮、恢复体力,同时派出数队精锐斥候,向前方仔细探查南诏先锋军的具体位置与动向。
很快,斥候便带回了确切消息:
南诏先锋三千人马,由大将杨思缙率领,已然攻陷彭州下属的两个县城,此刻正在彭州城外的平原上四散劫掠。
其主力分散在周边几个村落里抢夺粮草与人口,队形松散,防备十分松懈。
这杨思缙乃是南诏王阁罗凤的族弟,素来以骄横着称,作战虽勇猛,却往往轻敌冒进。
眼下的情形,果然不出杨昌所料。
杨昌蹲在土坡后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手中的帛图,指尖在白鹿坡的位置重重一点。
他沉声下令:
“全军加速行进,务必连夜赶往白鹿坡设伏。
天亮之前,所有伏兵必须全部就位,不得有误。”
他转向一旁的年轻将领,“薛承武,你点两百轻骑,于凌晨时分前往敌军营前挑衅诱敌。
记住,只许败,不许胜,务必将他们引入白鹿坡的伏击圈。
撤退时要败得逼真,可丢弃部分旗帜、干粮,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是仓皇溃逃的散兵。”
“末将遵命。”
薛承武咧嘴一笑,眼中闪烁着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打埋伏、诱敌深入,这类迂回机动的战术正是他最擅长也最喜爱的路子。
“高适,”杨昌的目光转向另一位沉稳的将领,“你率领骑兵主力,埋伏在西侧林地之中,静候我的号令。
待敌军完全进入伏击圈,先按兵不动,等强弩营三轮齐射过后,再从侧翼迅猛冲阵。
冲击的重点,要放在敌军中军,力求一举斩杀其主将,使其群龙无首。”
“诺。”
高适抱拳,沉声应下,语气坚定。
“强弩营随我上东坡,占据高处,专射敌军阵型密集之处。
步卒则隐蔽在北坡之后,待敌军阵脚大乱,再冲下去近身收割。”
杨昌略作停顿,补充了最后一道指令,“此外,另派五十名精锐,绕至南边的小路埋伏,负责截杀溃逃之敌,务必全歼,一个都不许放回去。”
一条条命令清晰传下,各部将士立刻依令行动。
夜色愈发浓重,山林间只余虫鸣窸窣与士卒行进时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千八百名将士口衔枚、蹄裹布,沿着蜿蜒小路向白鹿坡疾行。
无人交谈,无人掉队,唯有铁甲叶片偶尔相碰的轻响,以及被棉布包裹的马蹄踏地时发出的闷声,在寂静中勾勒出紧张的韵律。
杨昌行在队伍中间,抬头望了望天边那弯清冷的残月。
明天,便是决出胜负的时刻。
这一仗,不仅要赢,还必须赢得干脆,赢得漂亮。
他需要用一场无可挑剔的大胜,来稳定蜀中惶惶的人心,更要让南诏明白,剑南的军队,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队伍如同暗夜中的溪流,悄无声息地汇入白鹿坡,迅速各就各位。
强弩手伏身于坡顶的深草之中,步卒隐没在林地的阴影之后,骑兵们勒紧马缰,将战马隐藏在浓密的树影下。
整个白鹿坡仿佛一头收爪敛息的巨兽,沉默地蛰伏于沉沉夜色,只待猎物懵然闯入。
杨昌匍匐在坡顶的巨石后方,目光锐利,望向南边的来路。
山风卷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,其中却掺杂了几分战前特有的肃杀与寒意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方温润的青田石印。
妻子灵薇在后方殷切等候,成都的百姓在翘首期盼,身后这些生死相托的将士更在看着他。
这一仗,必胜。
当天边渐渐泛起青灰色的鱼肚白时,远处终于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与嘈杂的人声。
南诏的先锋,来了。
白鹿坡的晨雾尚未散尽,乳白色的湿冷水汽混杂着泥土与植物的腥气,弥漫过坡地上枯黄的荒草。
南诏军的马蹄声率先打破了黎明的寂静,紧随其后的是兵卒喧哗的吆喝、被掳百姓惊恐的哭喊,以及牛羊被驱赶时发出的阵阵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