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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取笔墨绢帛来。”
亲兵很快便端来了笔墨与一方素绢。
杨昌提笔蘸墨,手腕沉稳有力,一笔一划写下军令状,字迹刚劲挺拔,落款之后,又重重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。
绢帛轻轻落下的那一刻,整个大堂寂静无声,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所有人都明白,从这一刻起,这场仗已再无退路。
成了,则少年一战扬名,蜀地危局可解;败了,便是身败名裂,连成都府也将岌岌可危。
杨昌将写好的军令状双手递给张祎,随即转过身,目光再次扫过堂中诸位官员,语气肃然:
“后方诸般事务,就有劳诸位费心了。
城中秩序维护、粮草转运调度、百姓安抚民心,缺一不可。
我在前方领兵作战,绝不希望后方生出任何乱子。”
“都尉放心。”
张祎双手捧着那卷沉重的军令状,神色无比郑重,“下官定当竭尽全力,筹措粮草,安抚百姓,绝不叫都尉有后顾之忧。”
崔长史也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感慨:
“老夫在此,代蜀地万千百姓,谢过都尉担当。”
先前反对最为激烈的几人,此刻也都低下了头,无人再敢出言置喙。
杨昌没再多言,只是朝堂上众人拱了拱手,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大堂门槛。
晨光自天井斜斜倾泻而下,落在他银甲那打磨光亮的肩甲上,泛着一层冷冽而锐利的金属光泽。
身后的议论与争执声随着他的脚步迅速远去、模糊,此刻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,如战鼓般擂响:
兵贵神速。
南诏的先锋骑兵,估计已经逼近彭州地界了。
这一仗,关乎成都安危,关乎军心士气,必须赢,也一定要赢。
他利落地翻身上马,对紧随身侧的白牙沉声道:
“回营。
传令各营,半个时辰后,全军集结,出兵彭州。”
“诺。”
白牙抱拳领命。
话音未落,急促的马蹄声已骤然响起,一人一骑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,向北郊大营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铁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,溅起路旁积蓄的雨水。
杨昌策马冲出官署所在的巷口,沿主街一路向北。
晨光熹微中的成都城,似乎仍浸在一种压抑的慌乱氛围里。
粮铺门前,等候买粮的长队蜿蜒曲折,排出去足足有半条街那么远;有妇人怀抱着啼哭的幼儿,神色仓皇地小跑着往家赶;街角的茶肆只虚掩着半扇门板,伙计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,忧心忡忡地向南边天际张望,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“南诏蛮子”。
往日里那熙攘喧闹、充满烟火气的街市,此刻仿佛被无形地蒙上了一层惶惑不安的灰霾。
杨昌勒了勒手中的马缰,目光扫过街景,却并未停留。
局势越是混乱,人心越是浮动,就越需要尽快打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。
只有胜了,惶惶的人心才能安定下来;也只有胜了,此前数月整饬军备、囤积粮草的种种艰辛铺垫,才不算白费功夫。
回到北郊大营时,营门处已然戒严,气氛肃杀。
高适领着几名将校早已在辕门外等候多时,见他单人独骑归来,连忙快步迎上前,压低声音问道:
“都尉,官署那边……议定了?”
“议定了。”
杨昌翻身下马,顺手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兵,脚下不停,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,同时丢下一道简短的命令:
“升帐,聚将。”
帐内,数支粗大的牛油蜡烛早已燃得透亮,将偌大的军帐照得如同白昼。
薛承武、周勃、皇甫澈等一众主要将领早已甲胄齐整地等候在此,人人面色凝重,眼神锐利。
见他掀帐而入,众人齐齐抱拳,声音低沉而有力:
“都尉。”
杨昌径直走到帅案之后,将手中那卷沾着一点未干朱砂指印的军令状,稳稳地放在案上。
他伸手将绢帛展开,那鲜红刺目的指印,正正地按在“杨昌”两个墨字旁边,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“今日官署议事,多数人主张据城坚守,等待援军。”
他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每个人心头,“我已立下军令状,率我部主动出击,先行击破南诏先锋,挫其锐气。
此战若胜,功在朝廷,在诸位;若败……”他顿了一顿,语气斩钉截铁,“所有罪责,由我杨昌一人承担。”
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仿佛连烛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但这寂静只持续了一瞬,随即如同冷水滴入滚油,猛地炸开了锅。
薛承武猛地往前踏出一步,嗓门洪亮如钟:
“都尉说的这是哪里话!
打仗是咱们当兵的本分,是天职,哪能让都尉一个人担这天大的干系!
末将愿为先锋,打头阵!
若是打不赢南诏蛮子,末将甘愿提头来见。”
“末将也愿出战。”
“对!
跟南诏蛮子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