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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四万大军若真合围上来,日夜轮番猛攻,城中守军满打满算不足两万,还需分兵把守四门,诸位算算,我们能撑上多久?”
厅堂内霎时静了一瞬。
崔长史拧着眉头反驳道:
“城中尚可紧急征调乡勇与民夫,凑出三四万人守城,应当不难。”
“民夫?”
杨昌闻言,不由得嗤笑一声,“临时拉来的百姓,怕是连甲胄如何穿戴都弄不明白,如何指望他们抵挡南诏精锐?
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攻城血战时,最先溃散奔逃的必是这些民夫,届时反而会冲乱我军自家阵型。
再者,倘若敌军并不急于强攻,而是采取围困之策,先将周边州县抢掠一空、粮草焚烧殆尽,再驱赶掳掠来的百姓以血肉之躯来填平护城河……诸位届时是打算眼睁睁看着城外百姓遭屠戮,还是开城出兵去救?
若出兵去救,便正中敌军围点打援的计谋;若坐视不救,则民心尽失,城中百姓见此惨状,亦会心寒齿冷。
到那时,恐怕无须敌军强攻,我们自己的人心就先乱了。”
这几句话,句句直指要害。
众人听罢,面面相觑,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。
他们先前只一味想着缩在城里以求自保,却未曾深思被重重围困后可能面临的种种绝境。
张祎迟疑片刻,试探着问道:
“那……依都尉之见,该当如何?”
“主动出击。”
杨昌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绝不能坐等他们打到成都城下。
趁其主力尚在黎州一带,其先锋部队孤军深入川西平原、兵力分散之际,我们当集中手中所有精锐,以雷霆之势,先将其先锋一举吃掉。
如此,既能挫败敌军锐气,亦可大涨我军士气,之后再徐图缓进,逐步收复失地。”
“主动出击?”
崔长史眼睛一瞪,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“都尉,此事万万不可!
您要知道,南诏仅仅是前出的先锋就有三千精锐,后方更有数万大军正源源不断压来!
我们就算把全部家底都算上,能拉出城去打野战的人马,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两千之数。
敌我兵力如此悬殊,这仗该怎么打?
这……这简直是将将士们的性命视作儿戏啊。”
“是啊都尉!
这太冒险了。”
“敌军新近连胜,士气正处巅峰,我军理应暂避其锋芒,这才是稳妥之策。”
反对的声音瞬间又冒了出来,比刚才更为响亮、急切。
在这些官员看来,眼前这位年轻的都尉终究是少年心性,气盛轻敌,若真按此策行事,一旦战败,遭殃的将是整个蜀地的万千黎民。
吴参军更是向前一步,语气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:
“都尉少年英雄,血气方刚,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。
可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输了,成都便再无兵可守,到时候生灵涂炭、城池陷落,这天大的责任,谁能担得起?”
话里话外,分明是在暗指杨昌年轻鲁莽,想拿军国大事为自己博取名声。
杨昌闻言,缓缓转过头,目光如锋利的刀刃般扫过吴参军的脸。
吴参军只觉得心头一寒,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后面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。
“谁告诉你,”杨昌的声音并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,压过了帐中所有的嘈杂,“我们要去跟敌军主力硬碰硬?”
他环视众人,语气沉稳而清晰,“兵者,诡道也。
南诏军连战连胜之后,必然骄狂轻敌,认定我唐军不堪一击。
其先锋部队为了抢功夺利,定会四处分散劫掠,防备必然松懈。
我们不打他严阵以待的主力,专打他分散劫掠的先锋;不与他正面列阵硬拼,而是用伏击、夜袭、反复袭扰的法子来打。
他们虽擅长山地作战,可川西一带多是平原,这正是我大唐骑兵冲阵发挥威力、克制其步卒的绝佳地形。
我麾下那八百陇右精骑,个个都是与吐蕃人鏖战多年的百战老卒,平原冲阵,南诏那些未经大战的兵卒,根本抵挡不住。”
他略微一顿,指尖稳稳地落在沙盘上彭州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:
“诸位请看,彭州城外这一片,有起伏的坡地,也有茂密的林地,正是设伏的绝佳场所。
我们可以先派遣小股轻骑前去诱敌,将敌军先锋引入这预设的包围圈中,届时伏远强弩居高临下齐射,打乱其阵型,我骑兵再从两侧迅猛冲阵。
如此,南诏这三千先锋,我们便能一口吃掉。
打掉了他的先锋锐气,南诏主力必然军心震动,攻势自会放缓。
我们便可趁此机会,加固黎州、雅州一带的防线,一步步将他们顶回去。
这总好过全军龟缩在城内,坐等人家从容准备,最终打上门来,那时便真的毫无转圜余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