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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即刻升帐,召集众将。”
他语气沉稳,听不出丝毫慌乱,“传令各营,全体将士披甲持械,原地待命,军械粮草务必清点完毕,随时准备开拔。
再派精锐斥候向南探查,务必摸清敌军具体兵力与推进到了何处。”
“诺。”
亲兵抱拳领命,快步退下。
中军大帐的烛火很快被全部点燃,高适、薛承武、周勃等将领匆匆赶来,个个顶盔贯甲,面色沉凝。
帐内一时无人说话,唯有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轻响。
众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帐门,等待着前方探马带回更确切的消息。
没过多久,一名从官署赶来递送急报的小吏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不止:
“杨都尉!
大事不好了!
南诏国主遣大将段俭魏为帅,领四万大军北上,已攻破嶲州,围困黎州,清溪关守将……守将未作抵抗便开城投降了!
如今大渡河防线全线崩溃,敌军前锋正朝川西平原疾进!
张节度使恳请都尉速速入城,共商守城大计。”
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薛承武猛地攥紧了腰间刀柄,眼中几乎喷出火来:
“四万大军?
清溪关那群混账,竟然一箭未发就降了?
天险雄关,就这么白白送予敌手?”
周勃脸色铁青,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。
他戍守大渡河防线半生,从未想过清溪关会如此不堪一击。
高适眉头紧锁,沉声向杨昌进言:
“都尉,敌军势大,又乘新胜之威,士气正炽。
我军是据城固守,还是出城迎击,须当机立断。
如今成都城内已是人心浮动,谣言四起,若再迟疑不决,只怕敌军未至,内部便要生出乱子。”
杨昌端坐在帅案之后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案面,视线却牢牢锁在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之上。
嶲州、黎州两处要地,早已被他用朱笔圈出,此刻在昏黄的灯火映照下,那两点赤红显得格外醒目,甚至有些刺目。
四万敌军,比他原先预估的竟还多出一万之数。
统兵的段俭魏,乃是南诏公认的第一名将,素以用兵迅猛、长于奔袭、敢打敢拼着称。
清溪关不战而降,大渡河天险随之易手,敌军趁势长驱直入,富庶的成都平原已无险可据,门户洞开。
局势的严峻程度,显然超出了最初的预料。
然而,杨昌的脸上却寻不见半分慌乱。
他缓缓抬起眼,目光沉稳地扫过帐下肃立的众将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:
“慌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底,“南诏此番孤军深入,战线绵延数百里,看似兵锋正盛,实则已成强弩之末,后劲必然不足。
他们连战连捷,此刻正是志得意满、最为骄狂之时。
须知,骄兵,必败。
成都城内不能乱,我军军心,更乱不得。”
他不再多言,当即发号施令,语速平稳,条理分明,没有丝毫犹豫:
“高适,你即刻率领五百精骑入城,协同府衙官吏维持城中秩序,首要便是稳住粮价,严禁任何哄抢囤积、造谣生事之举。
若有趁乱打劫、扰乱民心者,不必上报,就地正法,以儆效尤。
薛承武,命你率山地骑营前出五十里,进驻彭州地界,严密探查敌军前锋动向。
记住,遇小股游骑,可寻机歼灭;若遇敌军主力,则立即后撤,绝不可恋战硬拼。
周勃,你立刻点齐两千步卒,全力加固成都城防。
滚木、礌石、火油、箭矢,所有守城器械务必齐备,悉数运上城头,不得有误。
皇甫澈,你负责清点大营所有粮草、军械,详细造册登记,随时做好向前线转运支援的准备。
其余各部,原地戒备,整军待命,随时听候调遣。”
命令一条接着一条,清晰果决,如臂使指。
帐内原本因军情紧急而略显凝重的气氛,在主帅这份沉着的感染下,渐渐安定下来。
众将心中一定,齐齐抱拳,轰然应诺:
“末将遵命。”
随即纷纷转身出帐,各自忙碌去了。
方才还一片肃静的军营,仿佛一架精密的机器骤然启动,马蹄嘚嘚、号令声声、甲叶铿锵,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,虽显繁忙,却井然有序,不见丝毫混乱。
杨昌这才起身,缓步踱至舆图前。
他的指尖从代表失守的大渡河起始,向北徐徐移动,划过已沦陷的嶲州、黎州,最终停在彭州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。
那里山势不算高峻,林木也非特别茂密,却恰恰是从黎州方向通往成都的咽喉要道,道路两侧有缓坡起伏,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
一个清晰的计划,已在他心中渐渐成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