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这位户曹参军姓陈,是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,在绵州为官多年,素来就靠着账目算得精细在州府里出名。
方才杨昌几句话戳穿刘参军底细的场面他看得清清楚楚,此刻站起身来,心里早就咚咚打起了鼓,哪里还敢像刚才那样随便敷衍应付,只能定了定心神,一五一十把手里的地方财赋账目汇报出来:
“回都尉,剑南道全年收缴的赋税大概是四十万贯,其中盐税占到三成,粮税占到四成,剩下的商税占到两成。
官仓储放的粮食一共有一百二十万石,主要分布在成都、绵州、梓州三个地方。
漕运走涪江、岷江两条河道,每年往边境转运的军粮是二十万石,只是近年河道慢慢出现了淤塞,转运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一些……”
他这番话说得十分细致,每一个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,可话里话外也藏了不少小心思:
盐税只算了官府专营的部分,地方豪强私下贩盐瞒报的份额半个字都没提;官仓储粮的数字报的是账面上登记的数额,存放多年霉烂损耗的部分完全没有扣除;漕运环节长年积累下来的亏空,也只用一句“转运稍慢”轻轻带了过去。
汇报完之后,陈参军自己心里暗暗得意,只觉得这番掩饰做得天衣无缝,绝不会被刚到任的都尉看穿。
杨昌安安静静听完他的全部汇报,脸上没有露出分毫怒色,只是轻轻笑了笑开口:
“陈参军这笔账算得确实细致,可惜啊,只算了摆在明面上的部分。
梓州的盐务上个月刚刚整饬完毕,整改之后盐税已经翻了两倍,往后这套整饬的法子要在全剑南道推广开,光是盐税一年至少就能多收十万贯。
这笔能新增的收入,陈参军刚才没算进去吧?
再说官仓的存粮,账面上写着一百二十万石,可实际扣除霉烂变质、虫鼠啃食,还有历任积累下来的亏空,真正能随时调去前线用的粮食,还不足九十万石。
真要是边境打起仗来,这点粮食支撑三个月都费劲。
我说的这些,对不对?”
这话刚说完,陈参军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白了,连嘴唇都没了一点血色。
官仓储粮的亏空本来就是好几任官员攒下来的烂摊子,历来都是新官不理旧账,大家都心照不宣糊里糊涂把这事揭过去,从来没人会拿到明面上说。
这位才刚到任没几天的少年都尉,怎么连这种压在箱底几十年的旧事都摸得清清楚楚?
他张了好几次嘴,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能辩解的话,只能老老实实躬身低下头,带着几分羞愧开口:
“都尉明察秋毫,是下官……没敢细说这些陈年积累的积弊。”
“有积弊不怕,怕的就是捂着盖着不肯改正。”
杨昌的语气依旧平静,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意思。
“往后各处的账目要做两本,一本是登记在册的账面,一本是实际存放的实账,每个月都要核对一次。
亏空的部分我们想办法慢慢补上,霉烂变质的粮食物资及时清理出库。
说到漕运淤塞的事,你尽快安排民夫疏浚河道,秋后雨水少,水流量小,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动工。
河道疏通了,漕运顺畅了,往来的商人多了,商税自然就能涨上去,这可比死死盯着百姓手里那点微薄的税赋要强得多。”
“是!
下官全都记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