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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过来略备了一点薄礼,不过是聊表梓州百姓的一点心意,还望都尉千万笑纳。”
他一边客客气气地说着场面话,一边抬手从随身的侍从手里接过烫金封面的礼单,双手捧着递到了杨昌案前。
杨昌抬眼扫去,只见礼单上明明白白写着黄金百两,蜀锦二十匹,另外还有好几样稀罕的南海珍珠、和田玉器,每一样都价值不菲。
这样大的手笔,寻常地方官员见了,少有能不动心的。
杨昌目光扫过这张礼单,指尖却没有动,并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郑员外太客气了。
我等奉朝廷军令前来核查盐务,军中自有明确军纪,绝不允许收受地方任何私人馈赠,这些东西还请郑员外原封不动拉回去。”
听到杨昌的话,郑元通脸上堆着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,不过他在宦海商场混迹多年,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样子,对着杨昌赔着笑脸说道:
“其实不过就是些本地产的土产,值不了几个钱,不过就是草民们尽一尽地主之谊,感谢都尉一路辛苦操劳罢了。
另外……之前盐场的那些事,全都是好好严加管教,该补交的税款,一文都不会少,全部都会足额补上,还望都尉能高抬贵手,饶过草民这一回,草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奉公守法,绝不敢再犯半点规矩。”
他把这些话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这些年偷漏了整整几万贯盐税、甚至出了好几条人命的滔天大祸,都只是一句轻飘飘“款,这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一笔勾销。
站在郑元通身侧的梓州刺史见状,也连忙跟着开口打圆场:
“都尉,郑员外确实也是一时失察,没看管好
郑家本就是咱们梓州的第一大户,整个梓州盐场有几千盐工都靠着郑家吃饭,要是真的把这件事闹得太大,逼得盐场停了工,百姓吃不上盐,地方上也会不安稳。
不如就给郑员外一个教训,让他补足了税款也就算了,往后有都尉您在这里盯着,他们肯定也不敢再胡作非为了。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一唱一和,打的明明白白就是花钱消灾的主意。
以往来过梓州核查盐务的官员,大多都是这么被他们郑家摆平的:官员拿了好处,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大家都能相安无事,最后到头来,苦的只有被欺压的盐工和普通百姓。
杨昌安安稳稳靠在身后的椅背上,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表演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一时失察?瞒报整整一半的盐产量,偷漏了足足五年的盐税,这是一时失察?盐工前去讨要欠薪被打断腿、甚至被活活打死在盐井里,这也能算是一时失察?”
他说着,往前微微倾了倾身体,冰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郑元通的脸上,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直直往人心头钻。
“该补交的税款补上本来就是应该的,偷了朝廷的银钱,本来就一分一厘都要还回来。
但是偷了税,还害了人命,光补上税款就算完了?那堂堂大唐的律法,也太不值钱了。”
郑元通心里猛地一跳,那挂在脸上的笑容这下彻底挂不住了,干涩地开口问道:
“都尉…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