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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城主事想把第一盏灯放进城主府。
他的理由并不荒唐。
城主府石基最厚，离粮仓和剩余五十枚传讯灵石最近，也有全城唯一还没拆掉的三层防火墙。试灯一旦爆燃，那里最容易封住。
代价是普通人想停灯，必须先过两道府门。
铁匠不答应。
“府里离西井三条街，离药窖五条街。”
昨夜西井绞盘裂过一次。
若灯放在府里，水轮卡死后，工匠要拖着新齿走三条街才能摸到灯骨；一刻之内未必来得及切断供水纹。
药工也不答应放城墙。
“兽来时墙最急，平时药窖每天都要冷。”
北墙守将反驳：“灯不靠墙，兽潮来时谁保它？”
药工把第二夜升温过线的二十一副药摆在桌上。
“你们一夜没兽，药也会坏。药窖一日没冷，病人不会等下一次兽潮。”
三方争的不是面子。
是第一盏灯一旦只有一点微光，先照到哪里、谁会被留在暗处。
一百零七名参与者吵了半日，最后把灯放在西井、药窖与北墙之间的旧集市。
旧集市也有缺点。
棚顶一半烧毁，地下埋着废弃排污沟，离三处都不近。城主府把灯骨抬来时，北墙需要十三名守军轮换护送，药窖还得拆掉一面冰砖墙才能开出直路。
半塌的棚架把北风切成一道穿堂风。铁匠往地上撒了一把冷灰，灰线三息内便贴着砖缝卷向药窖；若烟气压低，废沟也会把热灰带往病人那边。于是他们先清开三处沟口，又给药窖方向添了一块可随时落下的湿毡。
众人没有凭地图决定。
三名铁匠扛一段等重木桩从集市跑到西井，两名药工推着装满冰瓶的车去药窖，守墙少年则背一捆箭爬上北墙。三路最慢的一路在一刻前回敲集市。
若道路被兽尸、抢水人群或冬冰堵住，时间还会更长。
于是三处各留一条不许堆货的窄道，谁占道，谁负责当日清开。
不是三处都最优。
是三处都能在人力一刻内摸到灯。
城主府仍保留反对。
主事要求试灯第一日安排两队凡火巡卒守集市，防止有人趁乱毁灯。铁匠同意守火，不同意巡卒持有灯骨外锁。
第一处妥协由此落定：府里负责外围防火，不能凭防火名义单独开停灯。
灯骨周围不设修士禁圈。
也不设凡人禁修圈。
任何人可在一步外观察，进入内圈必须登记当日工作：加煤、分灰、查温、送水、记数或停灯。围观不能自动取得操作权，修为也不能。
第一轮守灯者共九人：三名铁匠、两名药工、两名水轮工、一名守墙少年和一名识字账房。任何三人可停灯，九人全到也不能改变别处灯路。
九人不是城主府点出的。
一百零七名参与者先按工作分成四组，各组推举能连续守两班、认得自己材料且愿意报错的人。最初选出十二人，其中一名铁匠坚持灯火永远不能停，两名药工拒绝公开失败配比，三人自行退出首轮。
留下的九人先做了一次空炉停灯。
账房故意报出“西井缺水”，三名铁匠仍按规则合上煤口，因为药工同时发现虚构温度超过界线。停灯后才追究假报，证明任何三人的止损权不因其他六人反对而失效。
账房因这次假报被记一项，不被赶走；他的职责正是让错误记录也留在页上。
燃料更普通。
普通不等于取之不尽。
一车煤。
按当前试火量只够三日。
十二瓶碎药残渣。
已筛掉不能再用的玻璃与高污染沉渣，真正能入炉不足原重六成。
北墙污染兽烧剩的骨灰。
骨灰分三桶：无主碎骨、带牙印残骨和来不及辨认的混灰。只有第一桶进入首试，另两桶封在集市外。
还有三百枚已经变成石头的下品灵石，用来蓄热，不再冒充灵钱。
这些死石来自第二夜铺墙后收回的未裂部分和城内废库。
每枚先在炭盆上试热。出现空壳响的剔除，完整的才砸成拇指大小；整块入炉会在温差下炸裂。
青阳宗来人要求派一名长老接管。
来的是负责护仓阵的阵纹长老。
他带着两枚仍亮的中品灵石和一套宗门测温尺。若只论控阵经验，旧集市无人比他更熟悉灵力反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