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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观澜没有进暖帐。
他到北境前,王都龙车已经在三道关口被拦过。
第一处要留粮,第二处要扣两枚支核,第三处怀疑太子府趁灵石崩塌转移龙脉资产。谢观澜用仍有效的战时调令逐关开路,三万石粮才没有被拆散在半途。
这正是他带共主印来的第一个证据。
集中权限确实比逐城争辩更快。
宋听雨不许。
“病人刚醒三日,谈半刻。”
谢观澜看了一眼帐外计时的漏壶。
“半刻后,不论谈到哪里,我出来。”
他没有让随行玄胎修士封住医者,也没有拿十二枚支核逼宋听雨延时。可帐外三百辆龙车仍按他的旧令排列,当前资源的调动权尚未交出。
曾经能调动王都龙脉的人,站在帐外等医者点头。
等待期间,北境粮官要求先卸一百车。
太子府车队不肯动。押运令写着“全数抵达后统一交割”,私自卸下一袋都可能在下一关被追责。
谢观澜听见争执,只说:“先卸伤营三日量,记我改令。”
第一批粮这才落地。
半刻后,他只带一只木匣进来。
匣里是共主印。
印面仍有王朝龙纹,四角却各缺一线。
谢观澜此前封过自己的总领权,又在天命榜与龙渊案中交出部分单独处置权。此印不是过去那枚想按谁便按谁的完整权柄,却仍能让王都库、九条官道和多数旧龙脉支线听一条战时顺序。
大炎王朝历代以它调九州龙脉、征宗门灵石、在战时统一改变各地供给顺序。龙渊祭阵、王都支线和北境备用核心,都曾在它的权限下运行。
它救过断粮城,也曾把活人写成祭阵补位。
同一枚印的效率与旧债都是真的。
谢观澜把印放在林烬床边。
“十二枚龙脉支核,三万石粮,王都九处凡铁库。”
“九处铁库里,三处在王都,四处分散在北线,两处仍被地方守军扣着。”谢观澜补道,“接印后,你一道令就能全开。不接,至少要重新谈两处。”
“都可以交。”
“条件?”林烬问。
他每说一句,肺侧便有细小血泡从引流管上浮。
宋听雨没有离帐,漏壶也没有停。谢观澜若用沉默拖过半刻,谈话会自动结束。
“你接印。”
帐中安静下来。
“灵石信用已死,各宗封仓,五处回流炉各自为政。”谢观澜道,“没有一条统一命令,资源会在路上耗完。”
“来时第三道关口已经有人要抢支核。若我没有战时调令,今日到的可能只剩十枚。”
这不是空吓。
押运镜录里,第三关守军确实把两枚支核抬下过车,理由是本地龙脉也在空拍。谢观澜强令归车,才保住十二枚一起抵达。
“你斩了沈玄都。”
“现在九州只认你。”
“至少九条官道、王都库和想找一个决定者的人会认你。”谢观澜改口,“我没有问完九州。”
“九州认不认我,你问过九州?”
“来不及问完。”
帐外又有粮官催问第二批卸车顺序。
半刻正在过去。谢观澜的论点不只在嘴里:每延误一息,三百辆车便仍由一张旧押运令锁着,地方拿不到粮。
“所以你替它按?”
谢观澜没有回避。
“是。”
“我认为现在需要一个人先按。”
“按错了,事后撤我;不先按,物资会先死在路上。”
谢观澜愿意承担被撤,却仍把各地事前拒绝放在速度之后。这是他与林烬真正没有跨过去的地方。
他不是假投降。
也没有突然同意林烬所有路。
天碎以后,他仍相信集中力量能让更多人活。
只是愿意把那个位置交给林烬。
因为林烬此刻最难被各宗公开反对。
斩道子的名声、归来的伤和青石城当前危机,都能让共主印迅速获得服从。谢观澜没有把这种声望说成纯粹爱戴,他要用的正是它能压过争议的部分。
林烬让祝遥把床头抬高半寸。
这个动作已经让腹部发痛。
祝遥只允许这半寸。
林烬不能坐起来接印,也不能用归墟道灰验证印心。他只能看木匣放在床边,像看一张随时会把病床变成第九位的座。
“粮先卸。”
“谁收?”谢观澜问。
“北境粮官收伤营三日量,其余按车牌继续送。青石城那一份不要先入宗门仓。”
林烬给的是当前去向,不是把三万石全收进自己名下。
“凡铁按青石城、北境、王都当前缺口分三路。”
“三地同时说自己缺口最大。”
“那就各自公开库存、路程和今日用途。报不全的先少领,不是永远不给。”
这会比共主印直接划拨慢。
也会让三地都看见彼此拿走了什么。
“十二枚支核,各自回原来供养它的区域,不进一座总炉。”
谢观澜打开第二份图。
“集中进王都总炉,九枚响应支核能在三日内接成一条临时主脉。分别送回去,最快的一枚也要四日,最慢七日。三枚沉默支核还可能在路上彻底熄灭。”
这条方案真的更快。
代价是总炉一旦错误,九地同时被拖;而谁控制总炉,谁就能在下一次断流时决定先抽哪一地。
林烬没有否认速度。
“所以把两种时间和风险一起送回九地。支核到北境前本来就属于它们供养的区域,不因坐上一辆王都车便改姓。”
谢观澜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