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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烬没有吃那枚高阶稳脉丹。
丹盒打开时,药香让他空竭的气海本能收紧。
姜月璃躺在旁边,没有替他把丹盒推远。
“你想吃,可以说想吃。”她以左指敲道,“别先把自己写成不该活。”
林烬看了丹药很久。
“我想活,也想快一点站起来。”
他说“站起来”时,右手在褥面上压了一下。肩背没能离床,肺侧先像被钝钩扯住,连吸进来的气都断成两截。
姜月璃没有劝他认命。她只把左手留在两张床之间,指节朝着他,等他把这句话说完。
说清这一句后,他才继续问药从哪里来。
也没有把它推给三百名伤者分。
丹药不能分。
一分,药性全散。
高阶稳脉丹内有一条完整玄胎药环,切开任何一处,九味主药都会互相冲毁。把它掰成三百份,不会得到三百份小药,只会得到三百份带毒药渣。
“谁送的?”他问。
“北境三军。”秦烈道,“他们要你尽快站起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所有人都在等你定九灯。”
秦烈说完便把三军联名页放在床边。
页尾有二十七条反对记号。有人主张丹药留东墙,有人要求先问青石城,也有人只写“林烬尚不能定灯”。秦烈没有删掉这些记号再把盒子送来。
林烬看向帐顶。
这正是最危险的理由。
也正是最有吸引力的理由。
只要他吞下丹、坐起身,争吵就能暂时停在帐外。所有人都可以把下一次选择交给“斩过沈玄都的人”,不用承担自己那一份可能出错的决定。
他若因为所有人等,便拿走当前最稀缺的一枚丹,再以恢复后的力量替所有人决定九灯,第九空位只是换了个人坐。
“退回军库。”
“军库会给玄胎将领。”
“也可能继续封着。”秦烈道,“东墙那边已经做了无玄胎预案,服不服丹不是唯一活路。”
“那也要写清给谁、守哪一段、能撑多久。”
“若写清以后,仍决定给你?”
林烬停了一息。
“再送来。我只拒绝‘所有人在等’这个理由,不替未来所有理由提前拒绝。”
姜月璃左指在床沿敲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附和,只是确认她听见了边界。
林烬不替丹药选主人。
只拒绝拿“救世主”当优先条件。
陆青舟最终没有开高阶丹炉。
他先封掉两套炉签。
开玄胎丹炉,能恢复一名高阶战力;开止血散炉,能稳定大部分普通伤者。两种方案都有明确受益者,不存在一眼就能判出的善恶答案。
他也没有因为三百人更多,便宣称人数永远优先。
城南伤营当前有二百八十七人只需止血散即可稳定,十三人即使用普通药也可能死亡;北境有一名玄胎守将若三日不能恢复,第二波污染兽会撞上无高阶坐镇的东墙。
三百份止血散则对二百八十七人有明确用途,却无法救下所有十三人。
药炉只够一口。
陆青舟把问题送回两处。
北境守将先答。
“我不用。”
远程镜里,守将正在让副将把自己的玄甲拆成三面凡铁盾。
“不是我比十三个人高尚。”他说,“我服丹恢复六成,也只能守东墙一处。把阵改成三层退墙,至少没人需要等我醒。”
不是牺牲表演。
他已让副将按无玄胎方案布防,承认自己即使服丹也只能恢复六成,未必挡住下一波。
这份布防要多撤两条外街,损失一座粮棚与一段冰库。
不用丹并不免费,只是把代价从一名守将转成了城防空间和物资。
伤营十三名危重者中,九人能表达。
陆青舟把每种炼法的收益、失败概率和无法兼得的部分逐一报给他们。
有人听到一半便因肺伤昏过去,醒来后要求从头再报;有人问自己若抽中四成丹,能否转给隔床弟弟。医者答,可以转,但转出后不能再反悔取回。
七人选择继续普通治疗,不让一炉三百份止血散停下;两人要求抽签争高阶丹,因为他们也可能被完整药力救回。
另外四人昏迷。
四人的旧医嘱里均未授权家族替其放弃治疗。
陆青舟没有让亲属凭哭声替他们退出。伤营临时找来四名未参与资源分配的医者守签,只代理“保留获救机会”,不代理判断谁更值得。
没有整齐答案。
陆青舟最后换了炼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