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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枚灵石变成石头时，没人听见声音。
第二枚也是。
下品灵石没有统一熄灭。
有的先从中心灰下去，外壳还亮半刻；有的能点燃一张火符，却撑不起第二张。东市三个钱庄在同一枚灵石上验出三种结果，旧称重、看色与测纹全都失去意义。
第一个发现的人没有敲钟。
他趁邻铺未醒，用两袋将灭灵石买走一车炭。半个时辰后，炭商拿这些石头去换粮，粮铺才当街砸开第一枚。
灵性已经空了。
消息从那声脆响开始追过整条东市。
到清晨，王都东市九成下品灵石已经失去灵性。
青阳宗外门月俸变成一袋灰白碎石。
发俸执事仍按旧册让三百余名外门弟子签收。
有人拒签，有人抢着拿走尚未全灭的几枚，也有人把石袋砸回柜台。执事关上库门，却发现自己上月所得同样已经褪光。
旧身份没有替任何一方保住购买力。
北境军库三万枚储灵石只剩四千七百枚还能点亮。
其中两千枚必须维持伤营和城墙最低阵线，一千枚已标给衣冠井封区，真正能调动的不足一千七百。
军库当场停发以灵石结算的临时军饷，改发粮、炭和布。有人接受，也有人指出家中欠的是宗门灵债，军粮无法抵账。
债契还写着旧数字。
能偿还它的东西却变了。
商路在半日内停住。
不是车不能走。
是没人知道一车粮该换多少块明日可能变成石头的灵石。
车行不敢报路费，驿站不敢收押金，连劫路者都开始挑盐和铁器，不再捡落地石袋。
王都东门堵了七里车。每支商队都想先出城，把货换到仍承认旧价的地方；城外来的药、煤和粮却因此进不来。
巡防若强行清路，必须先决定哪一车有权走在前面。
最先被拒收的是药材。
河州商队拉着一百二十箱止血草到王都，收货行仍按昨价给灵石。商队掌柜捏碎一枚，里面没有一丝灵气。
收货行又换中品灵石。
掌柜不肯接。
中品今日还亮，不代表四日后交完货仍亮；止血草一旦卸车，风险全落在商队身上。掌柜提出要盐、冬布和可重铸的凡铁，三样都能在断灵后直接使用。
收货行只拿得出账簿。
他当场调头。
车队才转过半圈，伤营来人便堵在车前。
不是来求价。
担架上两名伤者刚在换防冲突中开裂伤口，血正从旧布向外渗。掌柜看见后仍没有卸车，只让随队药师拿两捆散草临时加压。
“这两捆我送。”他说，“一百二十箱不能送。送完以后，我的三十七个人和下一批河州病人拿什么换？”
他的拒绝不等于没有看见伤者。
城南伤营缺药。
王都巡防想扣车。
巡防官身后有四十名等药的伤兵。
他若不扣，今夜可能有人死；他若扣，消息传回河州，后续商队便不会再来。旧法只写战时可征灵材，没有写灵石全部失价以后该用什么补偿。
他握住车辕时，已经决定先保眼前伤营。
温照雪拦在车前。
她没有说伤兵不重要。
“给我半刻找能换的货。半刻后拿不出，你可以把征用决定、补偿缺口和你自己的名字一同写进镜录。”
巡防官问：“半刻里死了人呢？”
“算在决定里，也算在我争来的半刻里。”
两人都没有干净答案。
巡防官最终松开车辕，只给她半刻。
“货是他的。”
“伤营等着救人！”巡防官道。
“所以拿他愿意收的东西换。”
王都现银不够。
粮仓不能随便整仓抵押。
谢无咎从太子府旧库搬出二十车盐、十二匹厚布与一批凡铁器。商队掌柜一项项验过，最终换出八十箱止血草，余下四十箱继续带走。
盐有三车受潮，厚布里两匹被虫咬。
掌柜当场剔掉，不按太子府印记收货。谢无咎拆开凡铁器逐件称重，又补上四十把没有灵纹的农锄，才凑足八十箱价格。
半刻已经过了。
巡防官没有趁验货时扣车。他把两名担架伤者先送进刚换到的草药旁，也在镜录上保留自己曾准备征用的决定。
没有爱心价。
也没有强买。
伤营得到八十箱。
商队拿到在断灵后仍能使用的货。
河州掌柜离城前留下新的下一批条件：只收盐、布、凡铁和可核实的粮票，交货前重新议价。
王都没有因此得到一套永久新货币。
只完成了一次会被下一批货重新检验的交易。
旧灵石价格却从这一刻真正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