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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城没有死人。
至少断灵后的第一刻没有。
急钟敲到第七声时，城里还有人以为只是哪座阵眼坏了。
城主府派出的三队人分别跑向东、南、西三处测脉碑。三块碑都只剩石色，换上备用灵芯也没有一丝回光。
这不是修一处阵眼能解决的故障。
城门仍能推开。
井水还能打上来。
凡火也照样能把粥煮熟。
一名药工把熄掉的灵火符扔进灶膛，普通柴火照样将它烧成灰。
那一刻围在药坊的人才看清：会死的是依赖灵气的办法，不是火、水、手和所有旧工具。
可所有依赖灵力的东西都死了。
城南药坊的恒温阵停转，三百副需低温封存的解污药开始发热。西井抽水轮失去灵核，低处五条街当晚便无水。护城阵熄灭后，冬夜污染兽在城外重新聚集。
三处危机同时要人。
药坊至少需要八十名搬运者和两百块地窖冬冰；西井拆灵轮需要六十人轮绞；北墙则在半个时辰内召回全部守墙人。
青石城不可能把同一批壮劳力分到三处。
当前主事把城中铜钟改成三种节拍：一长报药，一短报水，连续三响报墙。各街只按自己最近的节拍出人，不再等城主府逐户点名。
结果并不整齐。
药坊来了百余人，西井最初只有二十七人；靠近北墙的两条街担心污染兽，谁也不愿先去地窖。
最先乱的是灵石铺。
掌柜把一袋昨日还能发光的下品灵石倒在桌上。
石头互相碰撞。
只剩普通脆响。
第一个要求兑粮票的是给女儿攒药钱的灰工。
掌柜不是故意不兑。他昨日收进的两柜灵石同样全灭，柜后只剩十九袋米，按旧价兑给第一批人，后面几百人连一碗都分不到。
他关门时，门板被人群推裂一条缝。
有人抢兑粮票。
有人抱着半生积蓄堵住仓门。
一名开脉修士从人群上方跃进铺内，想先取还亮着的三枚中品灵石。
掌柜的儿子抡起木秤挡在柜前。修士落地后才发现，自己这一跃用掉的灵力没有从经脉自动补回。
两人都停了一瞬。
城巡赶到，没有替掌柜恢复旧价，也没有没收修士的剩余灵力，只先封住十九袋米和三枚中品灵石，按当夜伤病与守墙缺口临时登记。
铺外骂声没有因此消失。
也有人冲向城主府，要求先把仅剩的三百枚活灵石灌回护城阵。
青石城当前主事没有等北境来命令。
三百枚灵石只够护城阵亮两个时辰。
他没有点。
护城旧阵一旦亮起，最先吞掉一百二十枚用于自检，真正挡兽不足两个时辰。
更坏的是，阵灭后十二处外壁会因反差短暂失去凡火视野。把全部灵石灌进去，能换来一段安静，也可能把第三个时辰变成无人看见的缺口。
先让铁匠拆掉西井灵轮，改接人力绞盘；再把药坊三百副解污药搬进地窖，以冬冰降温；城墙上的修士撤下灵弩，换成长弓、火油和滚石。
西井第一只人力绞盘转了半圈便倒回去。
灵轮原本会自动锁水，木齿却没有止逆槽。二十七名来援者被反转长柄撞倒六人，其中两人手腕脱臼。
一名修水车的老妇人砸掉灵轮外壳，从染坊拖来旧棘轮。铁匠照着她报出的齿距重开卡口，第二次才让水桶停在井口。
低处五条街没有立刻来水。
第一批水先送城南医馆和地窖，再按每户两桶排到街口。有人插队，也有人把自家空缸借给卧床邻居，城里没有突然变成同一种人。
十八万人第一次发现，断灵不等于什么都不能做。
也不等于什么都来得及。
西井改好前，一名卧床老人因缺水加重。
他的孙女排到第一桶水时，老人已经无法吞咽。
医者用湿布缓慢润口，没承诺一桶水能把人救回。断灵第一夜的伤害，并不只来自城墙外。
药坊搬运时摔碎十二瓶药。
第十三瓶险些落地，被一名曾在东三矿抬过伤员的车夫用背接住。
瓶子保住，他后背却被药架划开。药工只给他清创，没有因为保住一瓶药便让伤口自动痊愈。
三百副解污药最终剩二百八十八副，其中二十一副已经升温过线，必须当夜先用或作废。
北墙第一头污染兽爬上墙垛，守城少年用火油点燃自己半边袖子才把它推下去。
火势沿袖口往肩上爬。
旁边卖豆腐的妇人把一桶本该送西井的脏水泼在他身上，火灭了，水也没了。少年左臂起泡，当夜不能再拉满长弓，便改在箭垛后报兽的位置。
城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