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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烬昏迷了三天。
第一夜,他差一点没把下一口气接上。
肺侧积血压住断肋,腹部旧压布又在过门时被震开。宋听雨摸不到他左腕脉息,祝遥却不许立刻翻身。
“右侧翻,断肋会再刺肺。”
“不翻,腹后积血放不出来。”
两个医者第一次意见相反。
暖帐外没有更高境界的人能替她们给答案。林烬气海空竭,骨灯也不能当止血火用;每拖一息,他自己的心跳就在替选择倒数。
第一天,宋听雨与祝遥缝合左下腹。
祝遥先用镜线标出筋脉错位,宋听雨则以北境细骨针探入后侧,把被门架撞偏的压布重新引回伤口。镜线照得出位置,却承不起肺压;骨针能固定,也看不见烬脉与筋肉缠在一起的暗结。
两人最终没有争谁的方法更高。
祝遥负责报线,宋听雨负责下针。第一次引流只出暗血,没有气泡,说明针口偏了;宋听雨当场拔针重来,废掉一根仅剩的雪蚕管。
祝遥没有把偏针算成九州医法无用,立即在镜线上标出半寸偏差;宋听雨也没遮掉失败,换管前先让旁边军医记下暗血量。
第二次,林烬胸口才重新起伏。
断肋不能硬推回去,两人从肺侧引出积血,再以骨夹固定。右肩缺肉只做清创,左臂贯穿伤则用镜线分开筋与烬脉,避免缝成一处死结。
左臂缝到一半,黑痕忽然从腕侧发热。
祝遥立即停镜。
她若继续照,镜线可能把古神黑痕误认成可缝合的活脉;若全部撤掉,已经分开的筋与烬脉又会在昏迷中粘回一处。
宋听雨用三根凡银针钉住边界,让黑痕继续留在前臂原有位置。没有切除,也没有净化,只把缝线绕开。
这只手以后能恢复多少,谁都没有写保证。
没有仙丹。
也没有上界灵气。
林烬靠普通药、北境火炭和自己尚未停下的心跳活着。
开门用掉一日稳脉量后,两座伤营的恒温阵已经提前停转。
暖帐里的热来自军卒每半个时辰添一次的煤。煤烟太重会呛肺,火弱又会让引流管结冰。四名军医轮流守着火盆,谁也不能靠灵阵把温度定在一条线上。
林烬活下来的每一个时辰,都有人亲手添炭、换布和数呼吸。
第二天,姜月璃肩内的归墟断剑被取出。
宋听雨原本要再等一天。
剑上倒刺已经勾住碎骨,贸然拔出会撕开肩后血管;可古剑每隔百息便朝衣冠井方向震一次,继续留在体内,伤口会被磨得更深。
选择留给姜月璃。
“等一天,失血少些,肩骨可能再坏一片。”祝遥把两种结果敲在她左手背,“现在拔,出血更重,但能先停震。”
姜月璃问的第一句不是能否复原。
“它会不会借我去开门?”
“不能确定。”
“那现在拔。”
剑有倒刺。
拔出时带下一片肩骨。
倒刺离肉的一刻,她右耳尖鸣突然消失。
不是听力恢复。
是疼痛与识海七裂同时冲上来,把所有声音都压成空白。她左手将床沿扣出五道血印,右臂却没有抬起,避免断剑拖着肩骨向上撕。
古剑落入铁盆后仍指向衣冠井。
温照雪用两层无灵木匣将它封住。它没有化成姜月璃的力量,也没有和门底山河残锋合在一起。
她全程醒着,左手扣住床沿,没有用镜序麻痹痛觉。祝遥封好伤口后,只给出一个当前结果:六十日内右臂不能举过肩,能否完全恢复未知。
“肩骨缺了一片。”宋听雨补道,“六十日只是不能举过肩的期限,不是六十日后就会长回来。”
姜月璃松开床沿。
“记清楚。”
她不需要一句会好的安慰来替伤势改名。
她的眼睛仍看不见。
左耳也没有恢复。
第三天,北境天空裂开九道白痕。
第一道白痕出现时,伤营里三面低阶药镜同时熄灭。
第二道掠过王都方向,远处传来的支脉记录空了一拍。
第九道停在衣冠井上方,门框隔着封区震了一次。山河借剑后半截仍卡在门底,没有自行飞回林烬手中。
不是云。
每一道都对应九州主脉失去的一段上界返流。白痕从王都延到北境,从东三矿延到龙渊,夜里也不消失。
有人以为天裂会把修士境界一同削掉。
北境校场当场做了最小验证:三名不同境界军卒各运转一个周天,已有灵力都能走完,但恢复速度分别慢了一成、两成与近半。白痕夺走的是持续补给,不是把昨日修成的东西凭空抹除。
消息传出去后,恐慌没有消失,只换了方向。
修士开始计算自己还剩多少灵力,宗门开始关库,药坊则先停下最耗火的炉子。
稳脉池六十八日,随三日正常消耗降到六十五日。
开门那一日已经付过。
林烬昏迷三日,九州的消耗也走了三日。
没有因为伤者未醒便暂停计数。
林烬在第三夜睁眼。
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