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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未洗净的镜粉同时反光。
六面街镜里，瞬间出现七十多道相同赤影。
照杀阵迟疑一息。
只一息。
新甲镜粉会很快被灰水洗净，六面街镜也正重新按步态排除假影。林烬没有借此反杀，立刻让伤员先过巷。
裴照野以肩撞开最窄的巷口。石汐、闻岚、余照各拖一名刚从第二塔逃来的候镜者，迟川单腿点地，最后进入。
林烬收剑时，第一名镜狩已从乱影里找回真人。
剑锋追进巷内。
林烬来不及回身。
迟川右腿里还留着倒刺断剑，步幅最慢，追剑锁定的正是他最后一个落脚点。
姜月璃忽然抬手。
她只照眼前六面镜。
不是重新打开七塔。
姜月璃把右手贴在巷壁，借六面街镜当前回震找校向差。范围只有这一条巷，时间也只有一息。
识海七道裂痕同时刺痛。
每照一面，一处裂痕便向内震一次。
第六面被她听见时，鼻血已经越过唇角。再照第二息，可能先失去右耳剩余听觉。
一息之内，她听见第六面街镜比另外五面慢了半拍。
“右三。”
林烬没有问“哪一面”。
他按两人既有简报，向右数第三个灰桶。若理解错，追剑会先刺穿迟川；短指令只在共同经历过的当前配合里有用。
林烬踢翻第三只灰桶。
污水糊住慢镜。
追进巷里的剑失去最后一次校向，擦着迟川耳侧钉入墙中。
姜月璃身体一晃，鼻血落在衣襟。
她没有再照第二息。
众人冲出窄巷时，内城追缉镜又有四枚赤印突然向中央收拢。
迟川认得那条路。
“四个人被截在斩镜台。”
“死了？”林烬问。
“印还亮着。被擒了。”
七十三名脱牢者。
岑九死。
四人被擒。
赤印没有熄，说明尚未行刑。
斩镜台却是内城公开处，观星宗很可能用四人把其余逃亡者从灰巷逼出来。
其余六十八人仍分散在内城七条桥路上。
追缉镜开始落下第三轮箭雨。
这一次，所有街镜都提前转向。
林烬看见远处有人躲进食铺，有人拖着昏迷同伴钻过水渠，也有人因为不知道路，在同一座白桥下绕了两次。
他救不了所有位置。
这不是一句放弃。
气海、距离和街镜都是真实限制。林烬能做的是先破掉统一校向，让六十八个现场保留各自逃路，而不是让所有人等他逐一赶到。
更不能把六十八人叫到一起，送给一轮箭雨。
“迟川，内城有没有镜子看不见的地方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挡三息的呢？”
迟川还没回答，前方灰坊屋顶忽然升起一面旗。
旗是脏灰色。
不是法宝锦缎。
边角缝着不同灰坊的旧编号，旗杆则由坏掉的洗甲辊拼成。它显然早就为某种需要躲镜的时刻准备过。
布上全是洗镜粉留下的烧洞。
它展开时，附近二十七面街镜同时失去反光。
箭雨撞进灰旗后的阴影，第一次没能重新校向。
白光仍穿透旗布。
只是废滤布吸住三息镜粉，让街镜看见一片无法区分前后的脏灰。旗本身挡不住箭，阴影里的人必须趁校向失效立刻换门。
一名身材瘦高的女人站在旗杆下，右手只剩两根手指。
“镜灰坊，桑晚。”
她看向迟川裂开的弟子牌，又看向林烬手里那把将断的剑。
没有行礼。
也没有问林烬是不是带头者。桑晚先确认的是追兵来路、七路伤员与哪些灰坊还能升旗。
“想活就别聚。”
“见灰旗，各走各的门。”
内城七条桥路上，第二面灰旗升起。
第三面。
第四面。
六十八枚仍在移动的赤印，一枚接一枚钻进灰色阴影。
它们没有向同一面旗聚拢。
七路各用自己的最近旗位，避免一处阴影烧穿便让六十八人同时显形。
天上那只追缉镜，第一次找不到它们下一步落在哪里。
第一面旗的边缘，也在这时烧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