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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玄都没有答。
“你用九州三万残片做辅核,还能靠回验码找名字。”林烬撑着膝盖站起来,“和你一起飞升的二百七十一人呢?”
“没能留下可辨人格。”
“是没能留下,还是你没再找?”林烬问。
沈玄都没有回答。
沉默不能证明二百七十一人仍有完整意识,却说明他也没有一份足以逐名交代的记录。
“所以连名字也不配占地方?”
十万灯影骤然一沉。
沈玄都不允许林烬继续碰黑石。
不是因为问题已经答清,而是道域一旦把无名石与十万命灯同时照见,“故乡被救”便不再是这段历史的全部。
沈玄都隔空一掌。
河床从林烬脚下炸开。
林烬没有硬接。他顺着碎石滚出十余丈,山河借剑不在手中,只能以右肘护住头颈。
第二掌追来。
姜月璃忽然踩响第二十九块亮石。
一段破碎声音从石中漏出。
“……回去以后……”
只有四个字。
听不出是谁,石中再无余声。
沈玄都掌势偏了一寸。
林烬借这一寸扑到三百块黑石中央,一拳砸向河床。
他没有灰元。
拳骨立刻开裂。
这是右拳的新伤。
气海没有灰元,林烬只能借沈玄都前两掌已经留在河床里的裂势。拳头负责找准缝,不负责凭凝元四重砸穿一座本体道域。
河床却在方才两掌的余力下裂开一条缝。
十万故乡灯影下方,露出另一层颜色。
白骨般的源渠从地底经过。
源渠没有进入暮河界当年的前四百年。
它们接在后来延续道域、天城与守门体系的下方。沈玄都最初救人时可能尚未拥有这些世界,后来却让更多下界持续承担维持成本。
渠壁刻着赤沙、风骨、青炉、九州,以及更多已经磨得看不清的世界印记。
暮河界多出的四百年是真。
托住这四百年的,也确实是后来无数世界被抽走的年月。
“他们没有替暮河界死。”林烬道。
“我也没说暮河界的人该早死。”
“两件都是真的。”
暮河界的人不该被改写成偷走别人寿命的共犯。
后来被抽取的世界也不能因旧功真实,就被写成理所当然的燃料。
沈玄都一步踏碎地缝。
白骨源渠重新被黑土覆盖。
“所以呢?”
“等所有世界都同意,再救眼前的人?”
“看着十万人死,只为了让自己的手干净?”
林烬右拳垂在身侧,血一滴滴落入河床。
“我父亲没有让北境十万人替他陪葬。”
“第三源矿的人也没有因为城下缺水,就把三千七百人全挡在门外。”
“来不及等一个完美答案,不等于答案只能永远归你。”
沈玄都抬起手。
十万命灯向中央汇聚。
灯里旧人的人生没有被抽出来。
声音先熄,留下的是沈玄都以故乡经历炼成的道域力量。他把“十万人活过”从一段事实压成一轮只服从自己的答案。
这一次,灯里的人声全部消失,只剩力量。
故乡被压成一轮白日,悬在他掌后。
“最后总要有人决定。”
白日裂成三道光。
每一道都指向当前仍在行动、也最难由塔内看清全貌的位置。
沈玄都不是随机威胁三处。他要姜月璃在信息由自己垄断的情况下,替三群人选出一个必须承受失败的地方。
一道照向倒悬白塔外的裴照野。
一道沿镜索沉入逆星舟。
最后一道越过炉河,直抵城下城刚打开的无主灰渠。
三处同时传来断裂声。
没有一处能无损硬抗。
塔外会放进追兵,逆星舟可能折骨,城下城则要在水期和倒灌之间付价。所谓“正确的人”,只是被迫替看不见现场的人先选牺牲。
沈玄都看向姜月璃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“谁才是正确的人?”
姜月璃弯腰摸向脚边两截断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