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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玄都第三次抬手时，林烬才听见第二掌的声音。
没有十二面镜替他预演。
本体依旧快到声音落后一个动作。
第一掌已经把塔壁压出凹痕，第二掌的轰鸣才沿倒悬钟索追上来；
失去预读，只让沈玄都必须亲自判断，不会削掉境界。
轰！
倒悬白塔拦腰凹下去三丈。
塔没有塌。
十面黑镜与校正轴留下的倒悬结构把掌力分向不同镜梁，代价是每一根梁都出现细裂。
沈玄都若再按同一点，第一塔会先从中段折开。
林烬与姜月璃被同时掀飞。林烬在半空扭身，以后背撞上翻转的镜梁，护住胸前那把将断未断的山河借剑。
肋骨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旧伤没有再断。
可每一根都在抖。
林烬刚在镜炉里新增的胸肋断裂也没有愈合。
他不敢深吸气，只用肩背把冲击送给镜梁。
山河借剑被护在胸前，不是因为剑比人重要，而是剑若此刻折断，连改变地形的一寸旧铁都不会再有。
姜月璃落向塔尖。塔已倒悬，原本向上的穹顶如今成了百丈深井。她看不见井壁，只听见两截断钉在镜面上一路弹落。
“左三步！”
姜月璃听到的只是右侧镜屑。
左耳失聪让她无法确认左边是否也有杀路。她报的是自己能确认的空处，不是完整预知；林烬迈出第一步后，又以剑鞘敲地替她补回当前位置。
林烬蹬开镜梁，扑向左侧。
一线白光贴着他右肩落下，把三层塔壁切得平整如纸。
林烬慢了半寸。
右肩衣料和旧伤边缘一同被削开，血线很浅，却提醒两人本体掌光不再受第一镜炉规则限制。倒塔能改变落脚点，挡不住真正法相力。
沈玄都站在断口上方。
白衣没有沾灰。
掌心那道半寸伤已经止血，却也没有消失。
那是白塔倒悬留下的唯一肉身证据。
沈玄都不再拥有十二路预读，但掌伤没有让气息下降。他也没有用守门息当场修复，只以本体继续压进倒塔。
“九州那三成，靠榜线、名次与接收者辅核降临。”他说，“你能撤掉它们，是因为它们原本就在别人手里。”
他向前一步。
整座倒塔里的距离同时缩短。
方才还隔着百丈的人，一脚便到了林烬面前。
“三成之后呢？”林烬问。
沈玄都一掌按下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山河借剑不能再接这一掌。
第三裂纹已经宽到透光。
正面相撞，沈玄都的掌未必停半息，剑却会沿裂纹断成两截。林烬放手，不是弃剑，而是不让唯一还能改变地形的兵器死在一次无效格挡里。
林烬松手。
剑落在一块正在倾覆的镜板上，沿着塔壁滑向下方。沈玄都掌势不改，五指穿过林烬留下的残影，压在他胸口前三寸。
林烬两脚同时离地。
下一瞬，他被拍进塔壁。
胸前旧裂全部绷开，喉间血腥上涌。左手黑痕像嗅见肉味的火，从腕骨下钻出半寸。
掌没有真正碰到心口。
前三寸的法相压便把林烬嵌入塔壁。境界差距并未因第一塔熄火而缩小，凝元四重甚至没有资格用“以伤换伤”逼沈玄都近身。
古神心脏在问他。
要不要借一具不会碎的身体。
黑痕再向上半寸，便会越过先前压住的边界。
借体可能挡住下一掌，也会让古神心脏沿血肉真正回来。林烬没有把它当作不用付账的保命底牌。
林烬反手把左腕砸进碎镜。
疼痛压住黑痕。
碎镜割开腕侧旧皮。
黑痕在裂口前停住，没有退回，也没有新增确认污染层级。林烬得到的只是一次拒绝，不是以后都不会再被询问。
他没有回答。
沈玄都已抬起第二掌。
“低头。”姜月璃道。
她听不见左侧，也看不见掌光。
可倒悬以后，每一道杀意都会先让断镜发颤。右耳尖鸣之外，那些颤声正替她画出一幅残缺的当前地形。
白塔原本把杀意向上归入预读。
如今塔尖朝下，掌势要经过碎镜才能落到两人身上。姜月璃听见的是镜材受力，不是沈玄都未来会做什么。
林烬俯身。
掌风削走他头顶一束黑发。
姜月璃同时踢中一截滚落的镜梁。镜梁撞上林烬方才松开的山河借剑，把剑从沈玄都身后送回。
林烬没有去抓剑柄。
手臂已经来不及。
脚背只需改变剑的滑向，不必握住濒裂剑身承力。他把姜月璃给的镜梁冲势继续送向塔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