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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星宗建在灵河上方。
它的根却扎在河底。
数万条镜索从七座钟楼垂下,穿过河水,连接不同下界的飞升门。
有的索已经灰暗。
有的仍在跳,每跳一次,某个下界的门影便少一线颜色。最粗的七条没有直接抽取源力,而是把门前最后看见的人、名字与飞升时的神性印记送进白塔。
每一条索都在向上输送目光、名字与神性。
第三源矿熄火没有让这些索停下。
逆星舟经过的一息里,至少又有三道新目光被拉上去。林烬能听见镜索中极轻的拍门声,却无法把数万条一起斩断;贸然出剑,还会让连接下界的一端先承受反冲。
逆星舟贴着索影停住。
季青没有下锚。
主灵河不允许无主法器停泊,逆星舟只能让三十盏灯保持逆流方向,以近乎不动的速度抵消水势。任何一环失力,舟都会先撞上镜索。
再往前,三十盏灯会被观星大阵同时看见。
眼下白影把灯拆成三十片焚余微光。
一旦越过七塔共同投影,阵法会强行问它们是否属于同一艘舟。主星核虽已拆除,三十名持环者却会同时暴露。
“舟留这里。”季青道。
“谁上去?”
“我。”林烬道。
“你负责开路,离舟后谁挡河面净索?”第六环持有者问。
“没人能替整艘舟挡。”季青道,“所以舟停在阵影外,不再前进。”
三十席不能全走。
至少十八人要继续握环,逆星舟才不会在主灵河里解体。
无名帝要辨八百年前的镜索。
它想把灰眼交给林烬。
刚抬骨指,第二十九环就向下沉了一寸。灰眼离开本位,旧皮索无法替它承压;无名帝只能留舟,把星标通过一根废镜丝传给攀索的人。
季青要掌舵。
风迟与七名补舟者必须留船。
风迟双掌已破,第十七船骨也新增裂声。
她最熟那一环当前的受力,换人反而可能在第一息折断。七名补舟者分守舟腹,不是因为他们战力不足才被留下。
最终离舟的只有林烬、裴照野和三名懂镜灰的同行者。
三人分别名为石汐、闻岚、余照。
他们尚未在观星宗主册取回可公开身份,只报当前自取的称呼。石汐能分辨镜灰是否仍有最后目光,闻岚懂换索轮,余照能在水下听出空镜。
石汐先把舟沿一粒灰捻在指腹,确认其中已经没有会被回收的目光;闻岚逐个摸过五只暂空环的固定扣;余照则俯身敲了三次船骨,听清他们离舟后哪一段会先空响。
不是因为他们最重要。
是这五人离开后,剩下船骨仍有人承。
五只暂空铜环被邻位皮索固定,只允许短时无人。
它们不是多出来的返航座位。五人若在上面受伤,回舟后仍要重新握回原环,其他人不能凭空多载。
裴照野右手不能握索。
便把镜索绕过左肩。
左肩刚在第三源矿撞过白栓,仍有暗裂。
镜索一收紧,伤处便渗血。裴照野没有用裂拳强抓,只让腰间绳与肩共同承重,避免第一段攀爬就废掉左臂。
五人沿河底向上攀。
河水每向上十丈便重一层。
镜索也不是静止绳索。某个下界有人走近飞升门,索便骤然绷直;门前无人,它又松软下坠。五人不能同时发力,只能由闻岚先摸清下一次跳动,逐个换位。
第一层根基封着三百六十面废镜。
所谓废镜,镜面都已经磨花。
可镜后各嵌着一段残识。观星宗让这些被拆掉大半人格的人继续执行最简单的“看见”和“示警”,直到最后一点反应也耗尽。
每一面镜里,都有一个已经被拆掉的人继续值守。
他们会辨认任何未经观星宗允许的目光。
林烬没有砸镜。
山河借剑已经濒裂,砸三百六十面也做不到无声。
更重要的是,这些镜不是空壳。每碎一面,第一镜炉便会回收其中还能使用的最后反应,把残识再当一次预警材料。
镜一碎,里面残识会直接回第一镜炉。
无名帝从舟首报出旧星标。
废镜丝把它的声音切得断续。
八百年前它从这里逃过一次,最终走错北门。记得的不是完整地图,只是哪几面会对怎样的目光起反应。
“第九面,闭眼三息。”
五人依次闭眼。
第九镜只辨主动观察者。余照晚了半息,镜面便向他转来;石汐把一撮真正无最后目光的空灰撒进水里,才让镜子误以为刚才只是废料漂过。
“第十七面,只看左下。”
闻岚从左下看到镜框上有一处未接完的换索孔。
五人贴孔而过时,镜中残识一直盯着他们右侧空处,像按八百年前留下的漏洞重复错误。
“第二十四面已经死透,别叫醒。”
裴照野肩上的索偏偏在镜前收紧。
他没有伸手扶墙,任伤肩被勒得更深。若碰镜框,死透只代表当前无反应,观星大阵仍可能用外力重新点亮。
五人按它八百年前失败后记下的缝隙穿行。
缝隙并不全对。
第一百零三面已换过位置,闻岚差点撞上镜心;第二百四十面旧死,新装的白线却还在。无名帝报旧标,三名懂镜灰者核对当前,林烬只在两边都没有答案时才用剑尖试探。
走到最后一层,他们已经用去二十三息。
第三百五十九面镜前,一名白衣观星弟子正在换索。
他背对河底,脚边放着三枚新镜心。
每枚都标着某个下界的门号,没有姓名。换完这一根,镜中残识会再被拉直一百年,直到彻底耗空。
他很年轻,右手拇指有常年转轮磨出的茧。
看见裴照野肩上的道奴旧印,第一反应是抬手示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