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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星舟没有座位。
也没有甲板。
整艘舟像一根被剖开的黑骨，三十只铜环沿舟腹左右排开。人一旦进去，只能半跪在各自环位，连相互换手都要越过正在承压的船骨。
舟腹里只有三十只铜环。
每一只都连着不同材质的船骨。
有人上舟，便要握住一环，在逆流时替那段船骨承压。
松手一息，对应船骨就会被灵河折断。
所以三十席不是赏给谁的逃生名额。
是三十个必须有人承担的位置。
也不能把三十人的力量先汇给一个最强者。
每一环只认对应船骨。裴照野即使恢复帝境，也不能站在舟首替剩下二十九段一起承压。
铜十掀开舟尾机舱。
里面没有完整星核。
只有三十个空灯盏。
灯盏底部各有一条独立旧线，却在中央被后来加装的白色核座截断。核座空着，三十条线便都像被拔掉根的经脉。
“两百年前，最后一批乘舟者从第四钟楼回来。”
“净源使追到城下，取走主星核。”
“舟从此点不着。”
季青沿灯线摸了一遍。
他的掌心仍有开冷却渠留下的新裂口。
每摸过一道白色截线，伤口便被残留净源力烫开一点。第三十道摸完，血已经在空核座周围连成一圈。
“没有主星核，三十盏怎么汇流？”
“不汇。”无名帝道。
灰眼照出舟底一行旧刻。
旧刻被核座压住一半。
无名帝只能认出“不共主”和“各归其灯”六个字，剩余字迹要等核座拆下才能确定。它没有因为见过八百年前的镜河，就自动懂两百年前的改舟结构。
逆星舟最早就是为不愿归入同一源头的人所造。
三十盏各烧各的。
赤沙可以是火。
冰界未必有火，水镜界留下的也可能只是一滴光。旧舟要求的不是同一种燃料，而是三十个持环者各自提供一小段愿意逆流的方向。
船骨只借方向，不把火合成一个主人。
后来城下人为了让船更快，装上主星核。
速度快了三成。
也留下一个可被取走的共同心脏。
白砚不必毁船。
两百年前他只取走主星核，三十段船骨便一起失去点火入口。速度多出的三成，最后变成一个人伸手便能掐断的地方。
“拆掉空核座，能恢复旧点法。”季青道。
“能确定？”铜十问。
“确定旧线还在。”季青道，“不确定拆时会不会断。”
铜十没有因找到方向便忽略后半句。
“谁拆？”铜十问。
城下造舟师死在两百年前。
留下的图也只到主星核改造之后。
图上核座有十二枚锁片。
眼前却只有十一枚，第十二枚藏在三条独火线交叉处。按图硬撬，会先把那三盏一起掀掉。
林烬看向山河借剑。
剑有三道裂纹，不能再硬撬。
山河借剑材质复杂，最适合卡住不同锁片，却已承受法相天光、九火与开炉九锁。林烬若把它当撬杆，未必等到沈玄都面前，剑就会先在机舱里折断。
他把剑收回背后。
裴照野走进机舱。
右手三指不能动，左拳也裂着。
他便用牙咬住一枚锁片，左肘压住星核座。
第一枚锁片刚松，核座便向内收紧。
裴照野的左拳骨裂，无法抓握；右手三断指只能勉强对位。他让季青按住第三条旧线，自己用牙把锁片一寸寸拖出，口中很快尝到血味。
“赤沙界的旧风舟，也用过三十独火。”
“我会拆，不会修。”
“拆错一片呢？”铜十问。
“三盏先废。”裴照野道，“舟还能不能走，不知道。”
“先报位置。”
他没有直接继续。
每拆一片，便先让铜十的守灯人在旧图上记下方向。即便这一航失败，城下后来的人也不必从第一片重新猜。
“先拆。”林烬道。
铜十没有因为林烬要去救人，就自动把船交给他。
“舟是城下城两百年家底。”
“白砚若封死裂口，它也是城里最后一条上行路。”铜十道，“借给你，不只是少一艘船。你若把追兵带回主灵河，城下连这条备用路也会暴露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回来？”
“不能保证。”
铜十盯着他，没有因这句诚实就立刻点头。
不能保证仍意味着城下可能失去两百年家底。要借，必须有现在就能落下的收益，而不只是一句救回姜月璃之后再说。
“那拿什么抵？”
林烬把山河借剑横在掌中。
“这把剑不归我一人，不能抵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