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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火被压低一息。
裴照野同时收到命令。
“稳住东阀。”
他颈后魂钩逼着双手去扶阀杆。
右手三根断指无法握紧。
东阀在他掌中故意还是无意地滑了半寸。
又一股冷风灌入。
裴照野没有违抗“稳住东阀”。
完整魂钩逼他扶阀,他就用断了三指的右手先碰阀杆。握力不足导致阀门滑开半寸,是执行动作中的真实偏差,不是魂钩忽然失效。偏差一旦被监炉使认定故意,下一道命令便会改成双手锁阀。
林烬等到的第二息来了。
他不去攻击收神镜。
山河借剑不在手中,凝元四重也打不穿炉顶。
他把一点普通灰火送进九州源骨的旧裂。
灰火没有吞掉骨中残识。
林烬先让灰火停在旧裂外,确认灰眼仍能回应,才沿焦痕向上追。火只烧焦痕表面的第九炉所有印,不碰源骨最后一口旧源,也不把数百年痛觉炼成自己的道灰。
只沿着数百年炉火留下的焦痕向上追。
焦痕曾被标作第九炉所有。
灰火一过,所有印化成无主灰。
第一层白火立刻失去归档位置。
炉壁上的“九州”与“第九炉试料”先后变灰。白火已经抽出的修为还在,却找不到应当记到哪一界、哪一炉、哪一个人名下。灵河拒绝接收,九条镇源链便把力量原路压回。
它抽走的修为无法送入灵河,只能在炉中倒卷。
轰!
九条镇源链同时绷直。
林烬胸口喷出一口血。
倒卷不是返还修为。
被抽走的灰元混着炉火重新撞过三条伤脉,绝大部分散成无主灰,只有极少一缕回到气海。林烬没有因此恢复第一层损耗,胸骨反而被链力再次震裂。
倒卷白火也把收神镜照亮到极致。
灰眼中,炉顶后方出现十二道人影。
他们站在十二根巨大的骨杆前。
一遍遍推杆。
一遍遍放火。
动作完全相同。
脸上没有姓名。
身体也早已透明。
“他们是谁?”林烬问。
第一块源骨的声音低得像灰落地。
“上一批监炉奴。”
“已经死了八十七年。”
灰眼里的十二人没有完整面孔。有人只剩推杆双臂,有人胸口透明,还有一人每次转身都下意识摸向已经不存在的腰牌。魂钩保存的不是灵魂,而是最后一段可以重复执行的工作动作。
“死人还能推炉?”
“道奴印的魂钩没死。”
十二个人早已耗尽神性。
上界却留下他们最后一段服从动作,让死人继续替炉场开火。
监炉使发现林烬借骨眼窥见炉后,立刻将火推到第二层。
十二道透明手臂同时压下骨杆。
白火变成金色。
第一层并未被林烬彻底摧毁,只因无法归档暂时倒卷。监炉使跳过修为核验,直接启动第二层,用更高价值的记忆逼他抬头,也让十二名死工继续承担推火动作。
林烬脑海里,母亲最后一点模糊轮廓开始发白。
第二层烧的是记忆。
母亲轮廓之外,杂役峰石阶的高度、东三矿湿泥气味与冯七手动开门时的背影都在同一刻失色。林烬知道这些事实仍发生过,却正在失去亲历过的感官边缘。
他若不在下一轮推杆前斩断主索,失去的细节不会因炉火停止自动回来。
“斩他们。”第一块源骨道。
“他们会停。”
“他们是人,不是炉轴。”
“人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更不能一直做工。”
林烬盯着骨眼中的十二枚魂钩。
他手里没有剑。
只有肩胛下一枚仍在流血的镇源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