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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烬反手握住肩胛下的镇源钉。
钉身已经长进血肉。
第三枚镇源钉从肩胛下斜穿入骨,倒钩朝内。执事当初留下它,正是为了让高危炉料无法自行拔除;钉身一旦外移,道奴定位纹便会把“破坏封镇”送到监炉台。
林烬没有别的兵器。
山河借剑还在废器台,骨灯不点,第十次全开也不能用。他只能把上界钉进身体的东西,变成当前唯一够得到主索的短刃。
往外一寸,右肩便像被重新撕开一次。
他没有犹豫。
第一寸。
胸骨震动。
他先用左手摸到钉尾,五指黑痕一触白钉便发出尖响。为了不让古神心音沿钉反入上界封阵,林烬改用右手拔,受伤右肩只能抬到一半。
第二寸。
道奴痛纹跟着灼烧。
监炉使尚未看见动作,定位纹已经报出镇源钉偏移。痛令沿钉孔向外烧,既要逼他松手,也要让倒钩在挣扎中撕得更深。林烬顺着痛令停了半息,等右肩痉挛过去才继续拔。
第三寸,带倒钩的钉尾从肩胛脱出。
倒钩带下一小片血肉。
右肩没有因此恢复自由,反而留下一个无法立刻闭合的撕裂口。钉孔与后颈道奴印之间仍有白线,镇源钉即使离体,也会继续向监炉使报告位置。
鲜血沿后背淌到腰间。
林烬手里终于有了一件兵器。
不是神兵。
是上界钉进他身体、用来镇压他的东西。
十二名死去八十七年的炉奴仍在推杆。
每推一次,林烬就失去一小片记忆边缘。
十二根骨杆不是同时落下。
第一杆催动记忆火,第二杆确定抽取对象,后十杆依次把被磨淡的细节送入不同归档槽。只要其中任何一杆仍动,第二层便能换一条路径继续烧。
青阳杂役峰的石阶淡了一层。
东三矿的湿泥味淡了一层。
冯七最后开门时的背影,也开始失去颜色。
林烬仍知道冯七死在门前,也记得那枚北境齿片已铸入山河借剑。可他正在想不起背影是先弯腰还是先抬手。事实尚在,属于那一刻的重量却被金火一点点拿走。
这正是第二层最难察觉的地方。
人不会立刻忘记自己是谁,只会越来越容易接受炉顶给出的替代版本。
他不能再等。
林烬没有冲向十二个人。
魂钩分散,镇源钉只有一枚。
要斩,就让十二钩在同一个地方显形。
林烬先用灰眼确认十二道透明人影的动作并非完全同步。直接砍第一根骨杆,另外十一道仍会接替;逐个斩钩又来不及。唯一共同处,是监炉使向所有旧奴下达“继续推炉”时经过的主索。
主索平时藏在炉顶,只有同源道奴印同时响应命令才会显形。
他主动触发后颈痛纹。
空魂钩让他仍能选择触发,却不能选择痛到什么程度。白火沿钉孔、胸骨与三条烬脉一齐炸开,林烬双腿当场失力。若主索没有出现,他会在第二层火里白白多受一次完整痛令。
白火沿定位纹灌入。
监炉使以为炉料终于承受不住,立刻下令。
“跪。”
林烬双膝一沉。
自己的定位纹、痛纹与空魂钩同时亮起。
炉顶十二枚旧道奴印受到同源命令牵引,也在这一刻浮出透明人影。
监炉使把眼前反应理解成炉料终于屈服,随手将“跪”扩成“旧工加火”。十二道透明人影的后颈同时抬起一寸,各自魂钩沿骨杆向上,汇入同一根白线。
林烬等的不是监炉使犯蠢。
是炉场为了统一调度死人,必须在命令落下时暴露共同控制点。
十二钩连向同一根白色主索。
找到了。
林烬顺着下跪之势,将镇源钉刺进地面火缝。
黑痕从左掌压上钉尾。
左手只压钉,不全开灰元。古神心音一靠近,林烬便让普通灰火从右手伤口进入钉身,把原本清晰的天城编号烧得互相重叠。
没有全开。
只把钉上原本属于天城的镇源印,污染成无法归属的灰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