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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玄都肩头的灰痕没有愈合。
他抬手按住伤口时，天命榜上方忽然浮出另一幅画面。
上界白城深处，一名与投影相同的白衣人坐在接收台前。九州只能看见他额心那道旧收割疤，疤痕却在投影受伤的同一刻亮起，右肩也隔着衣料渗出一滴金血。
投影不是无痛傀儡。
它含有沈玄都自己的可用人格与神性。九州一剑伤到投影，疼痛会沿榜首接收线回到上界本体；本体承受的伤未必等量，却不能完全不付。
“你也被接收过。”林烬说。
沈玄都没有否认。
肩头灰痕向外扩开一寸，伤口里没有血肉，只显出一片已经枯黄的天空。那不是九州，也不是上界。
是沈玄都的故乡。
他九岁那年登上当地天榜。
十七岁时，世界最后三条灵脉已经断了两条。城外农田不再发芽，护城阵每亮一夜便要熄三日。三百名修士越过天门，不是为求长生，而是想从上界带回一条能让故乡继续呼吸的路。
回去的人，一个也没有。
三百人被接收后，只留下二十九份“可用人格”。其余人的神印、灵元与记忆分别进入巡天、天道与炉火。沈玄都是二十九份中最完整的一份，仍记得故乡位置，也能听懂那里最后十万人的祈求。
“接收者给了我选择。”沈玄都说。
“成为他们的一员，替后来世界维持接收。作为交换，我的故乡获得四百年返流。”
伤口里的枯黄天空迅速转亮。
干井重新出水，十万人里有人种下第一季粮，有孩子在断墙下出生，也有人一生都不知道灵气来自别的飞升者。四百年不是一句虚假的数字，确实有许多人因此活完了原本不会拥有的一生。
画面最后，返流再次变弱。
城池开始为最后一口灵泉互相封路。沈玄都站在上界看着，既回不去，也无法让接收体系长期只供养自己的故乡。
“我见过没有替代品的自由。”他说。
“所有人都说不愿付。灵脉枯竭后，城池先抢邻城，宗门再封凡人，最后连记录姓名的纸都换成了燃料。”
“所以你替九州选择？”林烬问。
“所以我不给九州重复错误的机会。”
“你让故乡十万人多活四百年，是事实。”
林烬没有把那十万人说成不该活，也没有因为沈玄都后来成为接收者，便否认他当年面对的绝境。
“后来被你拆掉的三万一千零九十七人，也是事实。”
沈玄都眼神冷下。
“解释你为什么走上这条路，不能替你今天做过的事结账。”
话音落下，二十条榜线同时收紧。
最先勒住林烬的，是他自己的第二十一名。
榜位白线从名牌穿过气海，抽走一缕刚恢复的普通灰元，送入沈玄都肩头。那道灰痕随之缩小一分。林烬在战斗中每运转一次周天，榜线便从结果里截取一部分，替榜首投影补足消耗。
他反手一剑斩向腰牌。
山河借剑切进牌角，却被“榜首决战中”五字弹开。天命榜规定，挑战开始后参赛者不能自行毁牌退出；若强行斩断名字，先被抹去的会是林烬当前参赛资格，榜线依旧可将此前战录送完。
沈玄都一掌趁死窗压下。
林烬以弯曲剑身卸开半尺，仍被拍得向后滑出三丈。第二十一名线在他胸前勒出白痕，像提醒他：他越打，投影越能用他的榜位继续打。
姜月璃站在台外。
她已经没有实体镜，眼底伤也未愈。二十条榜线叠在天命榜上，普通人只能看见一片白光。她睁眼强照一息，血线立刻从眼角滑下。
一息里，她没有寻找沈玄都弱点。
只看榜位与持有者之间的连接。
“名字不能退出。”姜月璃闭眼说，“当前供能授权可以。”
天命榜立即将她的声音标为“叛宗干扰”。
闻人澈却第一个举起刻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