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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未到,观命城先红了。
红色不是从天上落下,而是从每一面看过终验录的镜、每一个被旧镜路记住的人额前同时浮起。街上原本还在转述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声音骤然停住,所有人都看见自己头顶多了一条只有城防系统会读取的敌识线。
三百四十六城接收过终验录。
圣地暂时碰不到所有城市。
便先把观命城内看过镜光的人写成“未知敌识”。
六万七千道红线,从居民额头升起。
卖饼的老妇用围裙去擦孙女额前的红光,擦到皮肤发红,线仍悬着;担架上的污染修士抬不起手,便让旁边的人先把盖脸的布掀开,免得弩阵连他是谁都没看清就落箭。城里没有立刻出现哭喊,只有门闩一根接一根扣死的声音,沿长街传得比警钟更快。
敌识没有区分修士、病患与孩童。南药街刚撤出的重危者被担架抬过路口,红线照样钉在眉心;没有看过镜光的人,只因与看过的人同处一间医馆,也被旧系统按“未确认”补成敌人。它不需要证明谁做过什么,只把无法由月七看见的人统一变成威胁。
城门弩阵自动转向街内。
三座弩塔原本朝向城外兽道,弩臂转动时把屋顶瓦片刮下一片。城外的兽潮警报并未解除,自动弩却把全部蓄力移向城内最密集的红线。巡天卫只要斩断主轴,第一轮齐射便能停;可主轴一断,外侧兽群若在今夜扑城,观命城再没有第二套重弩可用。
巡城傀儡拔刀。
连南药街刚救出的病患,也因镜里看过第一页而被锁定。
“别毁弩阵!”温照雪喝止巡天卫,“城外还有兽潮警报。”
她把队伍分成四组,三组去拔自动发射栓,最后一组维持城门外的人工警戒。命令没有要求所有人相信姜月璃能改回敌识,只要求在她失败前,第一支弩箭不能被系统自己放出去。抢修者上塔时也被红线标着,城弩会把压制自己的人优先识别为近敌。
毁掉武器能救眼前。
也会让整座城失去外防。
姜月璃看见所有红线都绕向同一个旧地址。
月七。
那是她少年时留在天命山的训练母镜。
母镜只会回答“看见”与“未见”。
有人把“未被月七看见”改成了“敌人”。
旧母镜原本只服务训练:被月七照见,表示完成观察;未见,则等待下一轮。篡改者没有给系统增加复杂的新能力,只把“等待”一栏接到敌识输出。姜月璃剪断中央命线后,旧月七再也看不见她,也看不见所有经新镜传播的观众,于是六万七千个空白被一次性填成敌人。
而姜月璃早已剪断中央命线。
今夜六万七千人,没有一个会被旧月七看见。
第一架城弩开始蓄力。
主弦每收紧一寸,弩塔地面便亮一圈。医馆里三十名病患无法自行撤离,若等他们转运,弩箭先到;若让林烬斩断弩线,第一架能停,另外两架仍会按同一敌识重新分配目标。姜月璃必须处理的是判断源,林烬要做的则是替她争到镜面完成改写的一息。
“一息够不够?”林烬问。
姜月璃看着第一座弩塔压低箭头:“你给我一息,我把它还给全城。”
目标是一间挤着三十名病患的医馆。
林烬冲向弩塔。
“我断弩线,你断月七。”
林烬给出的是自己最擅长的直接办法。姜月璃拒绝后,他没有争夺决策权,立刻改成卡主弦。她比任何人都熟悉旧月七,知道断一根回传只会让母镜从备份再生;既然错误藏在“未见”二字里,就必须由她亲手把这项判断拆开。
姜月璃却摇头。
“断一条,还会有下一条。”
她把三面新镜升到城心。
第一面照人。
第二面照红线。
第三面不照任何目标,只照“未见”这条判断本身。
三面镜各有不可替代的任务。第一面确认城中红线对应的是具体活人,不是伪造数量;第二面追出红线汇入旧月七的方向;第三面则把规则本身单独放大,让“未见”不能再躲在任何一张脸后。姜月璃若少一面,便只能看见受害者或线路,看不见是谁把空白解释成罪。
旧月七试图让第三面回答。
姜月璃亲手写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