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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出来的人叫周栖。
五年前，天命榜第六十四名。
官方记录写她闭关冲击玄胎失败，此后不知所终。
旧榜抄件里，她的名次在一天之内被后来者补上，宗门只发过一张没有尸骨、没有医证的闭关失联告示。五年里，没有人能证明她死，也没有人能在公开榜上再查到她曾经赢过谁。周栖走进北药铺时，带回的第一件东西就是这段被人为剪断的生平。
她本人已是玄胎二重。
右半张脸却覆着黑色骨纹，左腿从膝下开始晶化。
黑骨没有让她失去神志，晶化左腿却只能拖着走。她从天命山到城北废巷走了整整两个时辰，每一步都在石面留下浅灰划痕。若圣地沿痕迹追来，药铺会成为下一个牢室，因此温照雪先封门外灰线，没有立刻问她带出了什么秘密。
北药铺的门帘落下后，屋里只剩药炉滚水声。周栖没有坐唯一空着的软凳，而是靠着门框站住，让晶化左腿留在门边。若追兵循灰痕撞进来，她要让第一刀先落在自己身上，而不是落在炉边两个昏睡的病患身上。
周栖没有袭击任何人。
她背着一名昏迷的守门弟子走进北药铺，先把人放下，才报自己的名字。
守门弟子没有被绑，也没有外伤，后颈却烙着一道新鲜圣印。周栖本可以把他留在废水槽里减轻负重，却一路背进城，是因为他在最后一道门前故意慢了半息，让她从本该封死的缝隙挤出去。这个选择也让圣印反噬落在了他身上。
“他想放我，被圣印震昏。”
陆青舟接人。
他先验守门弟子的呼吸，再看周栖晶化左腿。圣印震的是神魂，不是普通昏迷，强行叫醒可能让人永远失语；周栖的黑骨则已和腿脉黏合，不能当街削去。陆青舟把两人分到不同药炉旁，说明救治边界后才允许继续问话。
温照雪封住门外追踪灰线。
林烬问：“另外十二个呢？”
“被转进第九峰底层。”
周栖说完先在地上画出原牢、废水槽与第九峰三点。第一百零一面镜碎裂后，原牢室的榜线立刻加压，十三人知道留在原地只会被逐个分开。他们用共同镜阵撬出一条不足两尺宽的排水口，谁先出去不是按境界，而是按谁记得山后旧路。
第一百零一面镜碎裂后，圣地开始清空原牢室。
十三人以共同镜阵撬开一条废水槽，只够一人通过。周栖最熟悉地形，负责出来找接应。
她并非最轻，也不是伤势最少。五年前被关入山下时，她曾替圣地修过一段镜渣水道，知道哪一处井壁已经废弃。十二人把第一页原纸交给留下的人保管，只让周栖把路线刻进背甲，防止她被搜身时直接暴露同伴位置。
路线不是一个人刻完的。牢里没有整块镜刀，十二人便轮流握着同一片碎镜，每个人只刻自己确认过的一段；最后一人再用指血封住接缝。周栖背甲内侧还粘着没擦净的血，俯身展开时，伤口被甲缘重新割开，她却先让温照雪逐段誊录，不许任何人凭记忆补一笔。
她不是首领。
林灰也不是她的化名。
五年来，共有四十三名被天命榜删除的人使用这个落款。
十三人在山下。
十七人散在各州。
九人已经死去。
四人下落不明。
每个数字后面都有最后一次可核的信号。十七人仍会按季节换落款位置，九人的死亡由不同见证或遗物确认，四人则只写失联，不以沉默判死。林灰网络能延续五年，靠的不是谁能号令所有人，而是任何一处被切断后，其他人仍知道自己该保留什么、何时停止传信。
他们不把组织绑在一个名字上。
因为圣地最擅长先把一个人写成邪首，再把所有相同伤势的人写成同党。
“你们为什么信林烬？”温照雪问。
“不信。”周栖道。
“我们信第一页已经传出去。”
周栖不关心林烬是不是传闻里的英雄。她只看见第一页从山下复制到三百四十六城，看见圣地第一次没能把十三个人和一张纸一起关掉。合作的基础不是效忠，而是地面的人已经证明能让证据离开某一个人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