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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照雪在开榜第二日抵达观命城。
左手提证物匣。
右手提拘令。
两样东西分量相差不大，意义却完全相反。证物匣里装着能证明北境法旨来自上界的残片，拘令则能在证据上台前先把递交证据的人带走。温照雪没有藏起任何一样，进城后先走最宽的公示街，让沿途所有人都看见她既是押证人，也是被三方文书约束的巡天使。
拘令由巡天司、观命圣地和王朝中州府三方同签。
罪名是散播未经核准的上界影像，引发九州命镜异常。
“你来抓我？”林烬问。
“我来宣读。”
她没有说拘令无效。三方印都是真的，执行时刻和押送路线也写得清楚；真正可争的是罪名把“未经核准”当成“影像伪造”，在证物尚未验光前便预设了结论。温照雪若私下放人，圣地只需把她也写成共犯；把拘令贴到公示墙上，至少每一个想提前执行的人都得当众解释自己在怕什么。
温照雪把拘令贴在天命榜公示墙。
“也让所有人看清，谁想在证据核验前先抓证人。”
她没有撕毁合法文书。
也没有趁夜把林烬装进巡天车。
拘令规定午时执行。
距离现在还有一个时辰。
公示墙下很快围满人。有人要求立刻拿下归墟邪子，有人只想看金血是不是真来自天上，还有人盯着拘令的三枚公印，等其中任何一方临时撤回。一个时辰不是从容准备，而是圣地留给他们的最短窗口：午时一到，无论验光有没有开始，巡天车都可以依法封住证物匣。
证物匣里是北境烧断的白色法旨、林长河战死确认、沈玄都金血验样，以及七枚互不相同的页角齿码。
“七张纸？”姜月璃问。
“飞升者终验录。”
温照雪只找到目录。
第一至第七页，分别记录入选、承载、开门、上升、接收、处置与回验。
七枚齿码的缺口各不相同，拼在一起却正好形成同一册档案的装订边。前四项是九州人人听过的飞升流程：谁被选中、能承受多少神性、何时开门、如何上升。后三项却决定人到了门后会被怎样接收、处置，又由谁回验。恰恰是最能改变“飞升”含义的三页，从所有公开典籍里消失了。
九州只公开过前四项。
后三页从未公开。
目录末尾有一句被烧去一半的话。
历代飞升者，无一……
剩下的字不在目录上。
林烬没有补“生还”，也没有补“归来”。烧痕只够证明那句话曾被截断，不够让任何人把自己想要的结论写上去。温照雪把目录、齿码和残句分别封存，免得一旦找到第一张纸，所有人又把七页当成一份已经读完的答案。
第一百名留影传遍九州后，一百座外州医馆接入的验污镜路只剩二十八条还亮着。
七十二条被圣地以“防邪影污染”切断。
被切断的医馆里还有病人。验污镜原本用于辨别伤口中的神印残留，镜路一断，不只是北境影像消失，连当日的诊疗记录也无法送往州府。陆青舟把仍亮的二十八条镜路列成三组，要求各州医馆轮流保留原始留影，不许为了多传一次便全部暴露在同一条回查线上。南药街十九家医馆负责中继和换路，远端病历与本地镜面仍分开保管。
午时之前，证物必须送上天命榜的公开验光台。只要验明北境法旨与金血来自同一上界力量，拘令中的“未经核准”便不能再当场封死证据。
温照雪亲自押车。
她把拘令挂在车前，把证物匣锁在车底，钥匙拆成两半，一半交给姜月璃，一半自己握着。林烬守左侧，却不准先动灰元全开；他只剩七次，护送一只尚未被真正强者拦截的证物车，不值得把黑痕再推半寸。姜月璃三镜分别照车、照街、照屋檐，中央命线仍断着，不让圣地从她的镜序里提前看见路线。
林烬与姜月璃一左一右护送。
车刚出巷口，屋顶落下十七道白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