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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满活着,只扭伤脚踝。
老卓与雪犬都在。
他们被困在五丈下的旧维护侧室,一道银灰回环门每推一次,便从另一面反向关得更紧。
侧室并不宽,老卓先把雪犬拴在干燥的维护环上,免得它一挣动就碰到回环门。苏小满的脚踝迅速肿起来,却还能摸清墙上两条回传线的温度:左边那条每隔数息换一次方向,右边那条则把敲击放大后送回原处。他们不是完全失联,只是每个动作都可能被旧机构翻成相反的意思。
老卓曾提议用第三支箭射断左线。苏小满没有答应。箭是无灵的,能断线,却不能保证断的是哪一段;一旦把唯一还连着地表的实线也割掉,后来的人连她们落在哪里都无从确认。
“为什么不发求救?”秦烈问。
“回传线在复制方向。”苏小满靠着墙,“求救会把更多人引进来。”
“可以先发停止码。”
“是我判断错了。”
老卓把雪犬绳重新绕回腕上:“我也看见犬不肯越线,没发停止码。”
秦烈把两句话分开记下。共同误判不替苏小满抹掉多走半里的决定,也不让老卓把自己的沉默藏进她的认错里。
人活着,不代表决定无需复盘。
秦烈把“停止码”三个字写在侧室外的雪板上,让苏小满亲眼看着。规定不是拿来找一个人错得更难看,而是让下一队在怀疑线路被伪造时,有一个不会被“继续”二字逼着向前的出口。苏小满点头,把自己未发的求救理由、看到的两股回传线和半结绳码都按顺序说出。沈砚一面记,一面给她脚踝上夹板,没有替她删掉任何一句。
何修切断门轴银线,贺魁无法举盾,便用新配的远距支架撑门。沈砚固定脚踝,众人先把苏小满、老卓和雪犬送上地表。
远距支架的脚爪卡在两块旧梁之间,贺魁只用左臂压住限位杆。右肩每动一下都像有碎石在关节里磨,他仍坚持把支架的回位销亲自插到第二孔,直到何修复验后才松手。侧室门打开的时间只有十余息,救援绳上先走的是人,再走箭囊和雪犬,最后才是调查用的绳结和木标。
苏小满被拉到缝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第四锁的敲击仍在更深处,但她没有要求留下。先把眼前能救的人带出险地,是北门后每个人都重新学的一课。
没人因深处还有敲击,就让轻伤者继续等。
地表人员清点完,救援才转向第二目标。
清点表上,苏小满、老卓、雪犬各自对应一条实物标记:夹板、旧维护扣和颈牌松脂。秦烈把表递给他们逐项确认,才允许下一组去碰更深处的锁。救援名单里少一个人,后面的每一道门都不许开。
冰缝侧室后,排列着九道机械锁位。
锁位前的铜牌早被冰霜磨平,只有靠近时才显出浅痕。顾循用炭粉拓了三次,才读出每一锁旁不同的警示:第一锁不收虚重,第二锁不收回声,第三锁不收逆流,第四锁不收借名。它们更像一套防止维修事故扩散的隔离程序,而不是为了困住谁的牢笼。
也因此,任何一人强行把它们当成“通关顺序”,都可能正好踩进当年留下的防线。顾循把拓片分成两份,一份送回烽堡备案,一份贴在冰缝外,连顺序也不许只记在某一个人的脑子里。
第一锁隔重量。
第二锁隔镜路回传。
第三锁隔暗红暖流。
第四锁分开人和器物。
后五锁一直延伸到第九环指向的北台。
三短、停、两短,再次从第四锁左侧裂隙传来。
实时。
有人还在呼吸。
但“实时”只证明敲击来自此刻,不能证明敲击者没有被操控。顾循先问当天的风向和外台换岗的暗号,对方答错一天后没有立即判死。被困的人会失去时间,能答出固定问题反而可能是早被喂过的词。于是何修又临时在冰面上敲出七长一短的无意义节拍,隔了一息,里面的人一字不差地回了七长一短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听见了呼吸末尾的喘音。不是雪魇那种把声音贴得太干净的模仿,也不是回环门反弹回来的空响。
顾循没有立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