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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青舟走进北门伤营时,六十一张床全满了。
他背后的六辆药车,一辆都没藏粮。
药、保温毯、清洗器和两只耐寒药炉,正好够伤营撑过最乱的两日。
陆青舟先在门槛上划了三条白线。能自行呼吸、伤口没有异色渗出的,先靠右等清洗;沾黑盐的靠左,只许碰丑丹和清水;血里有暗红暖纹的,单独放到最里侧,谁也不准拿镜砂去试。不是他怕麻烦,是北门刚吃过一次把两种东西当成同一种的亏。
宋听雨让沈砚把伤营的水桶一分为三,又把每名伤员的腕带重新写过。黑盐会沿着旧绷带返潮,镜粉会在炉边起霜,暗红暖血则会在半刻后突然发烫。三种反应一旦混在同一盆污水里,连下一针该不该下都说不清。
“先记时辰,再记反应。”她对新来的医辅说,“药炉不是用来把人救得好看的,是让下一个人还有得救。”
“暗红那排再退半丈!”宋听雨在另一头喊,“黑盐水桶别过白线!”
陆青舟只看一眼,便把药炉推到她左侧。
“丑丹只给黑盐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开放伤口不用镜砂版。”
“知道。”
两人第一次见面,没空争谁更懂。
一人控炉,一人下针。
伤员先活下来。
两名腹部贯伤的士卒先被推入炉旁。一人想坐起来找同袍,被宋听雨按回去;另一人握着半截枪杆不肯放,陆青舟便让他握着,只把指节一根根掰开,免得骨头冻僵后再添一道伤。没有人对他们许诺明日就能下床。伤营里最值钱的不是一句保证,而是每半刻都有人回来摸一次脉。
伤营外还堆着四十七只烧穿的粮袋。秦烈没有让人用军旗盖住,也没让人把它们拖走。粮袋、侧门齿轮和横卡片都留在原处编号,等天亮后由巡检、阵工和民务庭各派一人验看。北门不是只损失了十九条命,若把缺粮和失械都写成“战损”,下一次仍会有人不知道自己该防什么。
林烬坐在最靠墙的位置。
左腿第三烬脉被三道冷封锁住,腰侧每隔半刻便渗一次血。普通铁剑断了,右手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。
陆青舟看完伤,脸色很难看。
“第四步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是不是说过最多三步?”
“说过。”
“那我现在骂你,有用吗?”
“没用。”
“先欠着。”
他重新封住左腿。
第三脉没有废。
七日内完全禁用,之后从一成一步重新练。若再强开第四步,腰侧连接会断,开脉三重可能重新跌回二重。
陆青舟把冷封的结法画在林烬掌心,叫他照着记。第三脉不是封住就算完,前三日每次起身都要有人看他的腰侧;第七日若渗血未止,连一成的一步也不许试。右腿第二脉还能用,可同样不得在十息内连开。林烬点头,把那张图压在断剑旁边。
“剑先别想。”陆青舟看见他的手势,补了一句,“你现在缺的不是一把新铁,是一条不会被你自己撕断的腿。”
林烬没有反驳。他把右手从虚握里慢慢松开,断剑的残茬却没扔。那不是该被歌颂的东西,只提醒他在第六息时多走了哪一步,又把代价留给了谁。
姜月璃就在隔壁。
三层护镜全碎,镜序震荡。她已经醒了,却只能看普通物件,三日内不能照线路。
贺魁右肩接骨后,至少一个月不能举重盾。
冯七没有药床。
他在城外白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