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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冰河的暗红光柱升起时，十四份地表调查令还没装进匣子。
原本的调查是低风窗口里的慢工：先测冰脊，再封乙库，最后沿压力片追第六节点。每个人的撤退权、药物、粮绳和器物隔离都按三日准备。
原定三日准备。
冰下只给了他们三刻。
三刻不是战斗时限，而是第一轮暖压抵达北门粮道前的预估时间。若第一轮不能摸清出口位置，关城只能在最暖的地方等兽群自己破冰。
“不是兽群冲关。”前哨骑兵喘着血气，“它们沿冰下暖流行进，看不见头，听得到脚。”
骑兵从冰脊退回时，马蹄没有沾血，口鼻却被热雾灼裂。冰下的声音并非整齐口令，而是成百利爪被同一股暖流推着撞击，远听才像军队行军。
裴断山把断冰河、废兽栏与北门粮道三点连成线。
三点之间有两条旧渠，一条通兽栏排污口，一条通乙库通风管。若暖压先走东线，兽群会从牧道破冰；若走西线，北门粮道和伤营便同时落在最热区域。
“它们会从哪里出来？”
何修盯着压力钟。
“暗红波三十息一次。哪处最暖，便从哪处出。”
何修不让任何人只盯着冰面。每三十息，他会看一次通风口、地道口与粮道井沿的温差；哪一处先暖半格，哪一处就是下一轮可能被兽群推开的出口。
雁回关北门刚放进三十辆冬粮。
粮仓、伤营、居民，全在那条暖压线上。
北门刚放进二十七辆安全粮车，伤营也收着车夫与兽栏擦伤者。若统一撤向关内，狭窄街口会先堵死；若不撤，第一批破冰兽会撞进最没有防护的人群。
裴断山没让调查队替边军守整座城。
调查队不熟北门城防，边军也看不懂旧槽与压力图。分工不是把危险推出去，而是让能识别出口的人去断冰河，能守街墙的人留在关内。
“你们去断冰河，找暖流出口。”
“边军守关。”
“三刻后，无论找到什么，先回报。”
这句话等于给调查队设了硬止损。发现父亲线索、发现乙库入口、发现圈横权限，都不能成为超过三刻不回的理由；到时若仍未解决，边军必须按最坏出口布防。
十四人当场拆成三组。
苏简在冰图上写下每组起点、回线与最近撤离棚。三组不以强弱均分，而让每一条关键任务都有工程、路线或医疗中的至少两种判断，避免一个人看见假声便把整组带偏。
秦烈、冯七、老卓前探冰层。
三人不入深冰，只沿冰层敲听和雪犬反应标暖流空腔。若冰下出现三处以上同时震动，立即退到第二标，不去追任何单一脚印。
何修、韩照、姜月璃、顾循、林烬与宋听雨查压力源。
何修看数、韩照看路，姜月璃只照机械与温差，顾循封物，宋听雨负责灰质与伤员，林烬只在需要切线或救人时动脉。六人谁都不能单独开启乙库或拿旧凭回应声音。
贺魁、苏小满、沈砚、苏简、薛明守退路与伤员。
贺魁不再扛主盾，只用裂盾守窄口；苏小满保留一支无灵箭给紧急绳索；沈砚带着仅有的压制药与伤包；薛明不接近旧印，却有权在任何人想开身份槽时叫停。
每人仍有撤退权。
撤退权没有因魔潮取消。任何人看见骨灯第三次连续发热、镜封扩裂、银灰拟形越过隔离线或暖压提前两轮，都能先发停止码；其余组收到后必须答复，不许把沉默当同意。
可这一次，撤退不会让魔潮停止。
林烬的左腿第三烬脉刚开不到一日。
寒火井的冷封恢复只够一轮三步。左腿能用，不等于已经稳定；一刻后仍需重新评估，不能将上一场兽栏的成功当成今日必然可复制。
三成。
三步。
与右腿五成爆发相隔五息。
他把限制又念了一遍，没有因关城在身后就把三步说成五步。
秦烈把限制写到每组传讯板上：三步后由队友接应，右腿五成需隔五息，左臂不靠近高灰质，骨灯与归墟一刻不列应急。临战公开限制，比临场逞强更容易救人。
断冰河已经裂出数百道细纹。
裂纹不是向外散，而朝乙库和北门方向连成扇面。冰下暖流在选更薄的路径，雪兽只是被它推到裂纹尽头。
冰下没有整齐军阵。
成百上千头染污雪兽被同一股暖压逼着向南，利爪撞击冰层，才像一支看不见的军队在行进。
第一层靠近冰面的多是晶狼与短角兽，后方还混着更重的黑晶体。谁也无法在冰下准确数数，前哨说“成百上千”是风险规模，不是可用于战功的确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