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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照旧，是你写的？”顾循问。
答录石已经亮起，三方主审、医署与民务席都在。裴断山不能把这场询问变成军中私下认错，也不能只对旧部解释一句。
“是。”
“三十日期限到了，你看过四十七人的状态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他没有说看过摘要便算看过，也没有把责任推给自动终端。三十日期满后，他本应确认名单是否还有真实的人、真实的病与真实的处置条件。
“为什么？”
裴断山看着红皮薄卷。
“因为每个月都写，无新增污染。”
月报只列新增，不列旧档是否仍有效；红营状态一旦存在，便从“新问题”变成了背景。裴断山看见的是城防、粮道和龙脉的每日增量，没再回头看一张静止的名单正在伤谁。
乙四连续三十六个月写校准正常。
红营连续三十六个月写没有新增。
一位守城多年的主帅，最信结果。
结果在军报里往往最省命：粮能入仓、城墙不裂、哨兵不死，就先把有限的注意力交给下一处火点。这个习惯不是天生冷漠，甚至曾让他在暴雪夜救回过整队人。
粮能入仓，城没裂，军报没有死人，便先处理下一件更急的事。
这个习惯救过很多人。
也让一条三十日的临时令，吃掉了三年。
当“无新增”被重复三十六次，没人再问旧人是否被错写成死亡、旧颜色是否被抄丢、三个无实名占位为何永远不能复检。没有一条命令说要把四十七人困三年，三十六个“照旧”合在一起却做到了。
“北境忙，不是理由。”裴断山自己先说道。
“忙能解释遗漏一次，不能解释三十六次签字。”顾循道。
裴断山点头。他没有要求把三年责任分摊给所有经手者，再从自己身上减掉一部分。
“红营没有每天打仗。”
“我有时间看，是我没再看。”
他当场交出红营与玄三系统的全部调阅权。
调阅权包括历史访问、自动延长规则、名单写入端和临时器关联页。交出去后，他不能再决定谁能看、哪一页算军密，也不能以守关理由要求先看一遍再交。
城防、粮道和龙脉稳压仍由他负责。
这是临战需要，不是保留完整军权。兽栏与断冰河魔潮正在逼近，若此时把所有钥匙抽走，关城会先失去防守协调；但与红营、玄三旧案相关的任何人事、证物和限制令已不再归他。
四十七人的医疗、身份更正和刑事审查，全部交给医署、民务与三方主审。
医署只判当前症状，民务负责恢复身份与薪资，主审处理伪信、假回执和旧权限。三处互相递记录，却不能由其中一处凭“安全”二字越过另两处直接处置人。
北境军议暂停他本年度晋等与非必要赏赐。
暂停不是刑罚结案，也不等于以一份处分换掉四十七人的补偿。它只是先切断“做错仍照常受赏”的激励，后续是否涉及渎职或共谋，仍看旧案证据。
不够赎三年。
至少先让错误不再靠他的“照旧”继续活。
系统自动延长被改为到期即冻结。若没有当前医者、民务与审查三方共同续签，名单在三十日后只保留历史记录，不再生成关卡处置指令。
有人要他立刻卸任。
要求来自四名红营家属代表。他们不信一个连续三年没看名单的人还能守关，也担心他用魔潮为自己争取继续掌权。
站在最前面的妇人没有骂他，只问：“若今日没有人翻出这本册子，第四年是不是也照旧？”
裴断山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，停了一息。
“是。”
这一声比辩解更冷。堂外有士卒下意识抬头，妇人却只是把攥皱的袖口一点点松开。她等的不是道歉，是确认这三年并非谁都无能为力，只是本该回头的人没有回头。
也有士卒跪在堂外，求王都别临阵夺帅。
士卒担心的不是奖赏，而是断冰河暖压越来越高。临时换帅要重新交接防线、粮仓和雪路图，关外魔潮不会因为听证暂停。
裴断山没有演一场悲壮辞官。
他没有把军印摔在地上，也没有要求众人原谅。去留不是戏台上向谁表忠，而要看交接能否保证城门与伤营今晚仍有人负责。
“若外审要我走，我交接。”
交接清单先列三项：北门战阵、粮道封签、三城轮压。每项由一名副帅、一名民务官和一名工程阵师共同接手，避免新主帅再次一人拿完全部钥匙。
林烬问：“不觉得只有你守得住雁回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