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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。”
一份王都回讯被扔到桌上。
六车过关一个月后,赵衡弟弟欠药铺的三千灵钱被人销账。那家药铺,恰有伪造神府丹封纹的模具。
销账没有写赠与,只写“旧债核错,退回”。药铺却拿不出原始借据,也解释不了为何恰在赵衡放行六车后复核一笔拖了两年的债。
赵衡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“我弟说赌赢了。”
这句解释显然被他在心里用过很多年。弟弟病中欠下的债忽然清了,赵衡不是没有觉得巧,只是更愿意相信家里终于走了一次运。如今木签摆上桌,他才发现自己当年的那份轻信,既保住了兄弟最后两年的体面,也替陌生人封住了一条追问。
赵衡当年问过一次,弟弟拿出赌坊木签。如今木签还在遗物箱里,编号属于另一名赌客,墨迹也晚于销账三个月。
他可能被骗着相信弟弟走运,也可能知道得更多。死人无法再问,活着的赵衡必须回答自己为何没有继续查。
“他两年前死了。”
“所以这笔账,要从活着的人查。”
顾循没有把弟弟写成收贿者,也没有因人已死便让线索停下。药铺掌柜、销账经手、木签来源与赵衡当年的财物变化分成四路核查。
赵衡被停职,限制离关。
停职理由写六车放行与空白验纹,三千灵钱只列异常关联,不先写成收贿定论。赵衡可以调取自己的旧排班为自己举证,却不得接触药铺原账。
裴断山也没有重新拿回军印。
他主动退出镜照驿刑事取证,只保留关城防务与稳压权。若现场证据指向他,不必先报主帅,直接三方封存。
边军最初不同意让一个无军印的人继续守城,民务席也不愿在暴雪前临时换帅。最终权限被切成三块:军阵遇袭时裴断山可下防守令;跨营调人须双签;与镜照驿、三号烽堡相关的查案命令一律由调查组发出。
北境士卒在堂外压着怒气。
他们见过裴断山用仅剩的一只手从雪兽口中拖回伤兵,也见过他十几年未离关城。可战功不能替十五日缺页作答,断臂也不能让家属少等十四年。
有人觉得王都在折辱一名断臂老将。
一名老兵把军功牌摔在雪里,又弯腰捡了回来。他可以为裴断山守过的城发怒,却不能拿自己的旧伤替主帅回答十五日缺页。秦烈让士卒把不满逐条写进军中异议簿,谁也不许借夜色去堵薛明或顾循的门。
薛明却只问:“第三年发现第二次十一重量时,为什么仍不告诉家属?”
裴断山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我怕乱。”
“那你现在不怕?”
“怕。”
他看向关墙外的雪。
“但秩序若只能靠你们永远不知道来维持,那不是守城,是把人堵在门外。”
询问结束,没有人喊他忠臣,也没有人当场把他写成共犯。
已确认的错先落在纸上:十四年未告家属,三年前未核总重,三十六个月只看“压力正常”而不问乙四在哪里。
每一项后面都列证据页与可反驳期限。三日内若出现相反军簿,可以补正;在那之前,它们不是茶楼传言,而是受询者本人承认且已有记录支撑的事实。
刑事共谋,仍无证据。
天亮时,裴断山站在城头,没有军印。
他仍亲自为第七勘路队开了关门。
开门动作由秦烈复核,关钥仍握在值夜副将手里。裴断山能送行,不能借送行重新取回军印。
“我只有一句。”
十三人抬头。
“谁回不来,谁的证据就没有意义。”
“都给我回来。”
十三声应答并不整齐。王都来的几人仍不习惯用边军短音,薛明的声音也比士卒轻。裴断山没有要求他们重喊得像一支军队,只看秦烈把十三个名字逐一划入出关册。
关门开启。
旧盐道第二根雪标,在风里歪了七度。
第一根与第三根仍指向镜照驿。只有第二根偏斜,远看像被风吹松;可昨夜风从西北来,它却朝东北歪。
那不是风留下的角度。
有人昨夜动过他们要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