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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根雪标只歪了七度。
标杆没有折,红漆也未脱,从关墙上看仍与旧盐道连成一线。动手者没有想让人发现路标被毁,只想让走路的人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方向修正错。
走一百步,看不出错。
走十里,便会从镜照驿偏进一片冻河旧井。
十三人若在十里后才发现,回头时正逢午后风向反转,来路脚印会被半个时辰内抹平。冻河旧井不是单纯陷阱,也是一处让整队失去归途的位置。
第七勘路队队长秦烈一声长哨,十三人同时停下。
长哨代表原地封步。前排不回头,后排不前挤,每个人先把脚留在最后一块确认过的硬雪上。林烬的右腿没有催脉,姜月璃也没有立刻放大镜光,以免新的灵压先破坏标根痕迹。
没有人争着追脚印。
盾手贺魁撑起避风盾,弓手苏小满登雪丘,阵工冯七挖开标根,老卓放出两只雪犬。八名调查成员第一次看见北境斥候怎么面对一条被人动过的路。
顾循本能地先盯血滴,何修先看标距,薛明则一直数十三个人有没有谁跨出旧线。五名勘路者没有停下来给王都客解释每一个动作,只把需要配合的口令说短:别回头、报脚位、留一只手能断绳。两支临时拼起的队伍,先在风里学会听懂彼此。
韩照与何修反测前三根标距,苏简给每个人的当前位置编号,顾循只封标根、不碰外侧脚印。沈砚在避风盾后设临时回温点,防止调查一拖长,最先倒下的是站着不动的人。
分工完成后,秦烈才允许任何人讨论追踪。
先保归途。
再找动手的人。
雪标根部有新土、松脂和一滴冻血。
松脂用来把拔松的标杆重新固定,新土来自冻层下方。血滴落在标杆背风侧,没有被风吹散,说明动手者至少停留过数息,并在左侧发力时弄伤了手。
昨夜刚拔过。
前方却铺着一排过分整齐的安全探孔。冯七看了一眼,抛出重石。
真探孔间距会随地势变化,遇到硬冰便浅,遇到浮雪便密。这一排每孔正好三尺,深浅完全相同,只证明有人用一根定长铁钎提前做过“安全”的样子。
轰!
雪面塌出两丈深的旧井。
井底没有尖桩。
只有一只锈死的拼箍车轮。
车轮半埋在冰水中,轮毂缺了一枚三角铆钉。远看像三年前翻车后遗留,近处却能看见锈层上有新刮痕,有人近日转动过它。
轮箍分成三段,转动时两短一长。
赵杞说的六辆雪车,至少有一辆曾在这里翻过。
“也可能是同批轮子后来被搬来。”苏简提醒。
车轮能把旧盐道与拼箍车联系起来,不能仅凭一只轮子证明失踪六车在此翻覆。顾循把井位和铆钉形状封存,等搭架后再验轮轴编号。
“下去取。”顾循道。
“井壁会塌。”秦烈挡住他,“先封坐标,回关搭架。”
“证物可能被人拿走。”
“人掉下去,证物还得多压一个。”
顾循担心的是暴雪一来,新刮痕会被淹;秦烈担心的是井壁受重后整层坍塌。两人最后定下折中:姜月璃从井口远照一遍现状,苏小满留一枚无灵标箭,回关后由搭架队取物。
没有为了保人而放弃证据,也没有为了抢证把人押上去。
顾循看了两息,退开。
这一步退得并不痛快。他做封物多年,最怕“回头再取”变成证物消失的借口。秦烈没有让他只靠相信,亲手把搭架队到达上限、暴雪覆盖时刻和标箭失效条件写进回收令。若超过任何一项,顾循有权要求改走取物。
旧井只是第一层陷阱。
百丈外,雪下又传来两短一长的轮响。苏小满刚要侧身,秦烈已抬手按住弓。
声音每十二息一次。
太准了。
真实车轮在雪地上会受坡度、载重和风力影响,不可能十二息一圈毫无误差。老卓让雪犬伏下,犬耳却只朝黑石,不朝远路,说明轮响根本没有移动。
冯七沿黑石挖出一枚机械响片。响片后连着细线,只要有人循声向北,线便会拉倒返程雪标。
倒标之后,后续搜救队也会沿同一错误方向进入旧井。陷阱等的不是调查队一个来回,而是利用他们失联,把第二批人也引偏。
有人把三年前的旧装置重新接了起来。
响片本体锈了三年,细线却是新搓的北境雪蚕丝,接口处还有未凝固的松脂。旧路留下工具,今日的人只需换一根线,就能让历史重新发声。
“冲我们来的?”姜月璃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