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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国营大饭店出来之后,刘德厚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那笔账。
“五十斤,八毛一斤,就是四十块。后面每天十斤,一个月就是三百斤,二百四十块。”
“光是招待所这一条线,一年下来就是两千多块。”
他活了这么大岁数,手里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。
当然了,他知道樱桃也有节令,不可能一直生长,也就这俩月了。
他忍不住开口:“南洲,你说这招待所,一年下来得给咱们多少钱?”
傅南洲一边走一边算给他听:“今天已经卖出去十斤,拿到了八块钱。后天多一点,要五十斤,这就是四十块。
后面每天十斤,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块。招待所这边要是稳住了,咱们大队一年光樱桃就能赚五百块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说:“多送的两盒……”
刘德厚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:“我知道。做生意的时候,这点礼物不算什么。回去我会跟大队说的,他们不会有意见。”
傅南洲点了点头:“不是我硬要送,而是维护好这边的关系。您也听见了,他们说了,从明天开始每天十斤,后天要五十斤。
就招待所这一条线,就够咱们赚两个月的。这俩人咱们还得继续来往。”
刘德厚嗯了一声。
傅南洲继续说:“冬天的时候,咱们还有坚果,有松子、榛子、核桃。
山上的野蓝莓夏天也能摘。回头咱们的西瓜熟了,这些都可以给招待所提供。
他们招待领导,一年四季都要用水果,咱们能供的东西多着呢。”
刘德厚听着,感慨了一句:“我还在想今天赚了多少,你就已经看到以后的生意了。果然,还是要和你一起来。”
傅南洲呵呵一笑,没再多说。他看了看街边的路牌,往供销社方向指了指:“还剩下七盒,咱们去供销社那边问问。
价格至少要在六毛,要不然,我们还是去几个大厂问问。不能太吃亏了。”
刘德厚点了点头。他也明白这一点。价格都卖到八毛了,要是供销社收购的价格太低,大队的人也不会同意。
虽然他们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把樱桃卖出去,但总归是不愿意吃亏的。
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,走了十几分钟,到了一家供销社门口。
供销社的门面不大,两扇木门,里面柜台一排一排的,卖布匹、日用品、副食品的都有。
傅南洲推门进去,走到柜台前问了一句:“同志,请问收购农副产品在哪边?”
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背着背篓的刘德厚,往里面指了指:“后面,采购科,左拐。”
傅南洲道了谢,和刘德厚往里走。走到后面一间小办公室门口,门半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眼镜,正低头打算盘。
桌上摊着一堆单据,旁边搁着一杯茶。
傅南洲敲了敲门。那人抬起头来,推了推眼镜:“什么事?”
“同志,我们是红星大队的,想问问你们收不收樱桃。”
那人把算盘往旁边一推,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们一眼:“樱桃?这个季节有樱桃?”
傅南洲把背篓放在地上,从里面拿出一盒柳条筐,打开盖子递过去:“您看看。我们大队自己种的,今天刚摘的。”
那人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睛亮了一下。筐里的樱桃码得整整齐齐,红的红,黄的黄,果面上带着白霜,看着就新鲜。
他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:“味道不错。”
傅南洲心里有了底,但没有急着报价。
那人把果核吐在烟灰缸里,又拿了一颗看了看:“你们打算卖多少钱?”
“八毛。”傅南洲说。
那人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八毛?供销社的收购价都是三毛。你们这樱桃是比一般的好些,但三毛已经是最高了。”
傅南洲脸上的表情没变:“同志,您也尝了,我们这樱桃又大又红又甜,跟别的樱桃不一样。
我们是施了肥的,还专门派人照看,抓虫、剪枝,费了不少功夫。要是三毛一斤,那我们就亏了。”
那人靠在椅背上,语气不紧不慢:“我理解。但供销社的收购价是上面定的,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三毛,不能再高了。”
傅南洲看着他,那人也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层笃定,像是吃准了他们一定会卖。
傅南洲把柳条筐的盖子重新盖上,放回背篓里,背起来往外走。刘德厚跟在后面,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两个人出了这家供销社的门,站在街边。
刘德厚叹了口气:“前面那么顺利,后面居然受挫了。这供销社也太压价了,三毛,连咱们自己摘的人工都不够。”
傅南洲把背篓换了个肩膀:“大队长,这么大的市区,又不是只有这一家供销社。还有不少呢,咱们再问问。
不行就去问几个大厂,人这么多,总能卖出去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,继续说:“咱们的产量还不够大,今年还不用太担心销路的问题。
今年主要是把路子蹚出来,让大队的人看到种樱桃能赚钱。等明年产量上来了,再考虑怎么扩大渠道。”
刘德厚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他跟着傅南洲沿着街继续往前走,又找到一家供销社。
进去问了问,采购科的人尝了樱桃,倒是很感兴趣,但给的价也不高,最高只给到四毛。傅南洲还是没卖。
又走了两条街,看到第三家供销社。这家门面比前两家都大,门口挂着“市区第三供销社”的牌子,进出的人也多。傅南洲站在门口看了看,推门进去。
这一家的采购科在二楼。两个人上了楼,找到采购科办公室,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一个声音:“进来。”
傅南洲推门进去。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,一个年纪大的,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坐在办公桌后面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