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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菲醒过来的时候，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。
不是那种空旷寂寥的白，是医院天花板的白。
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，耳边有仪器细微的滴滴声，还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她眨了眨眼，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焦距对准。
“醒了醒了！”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护士凑过来，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，“小姑娘，你感觉怎么样？头晕不晕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明菲张了张嘴，嗓子干得厉害，发不出声音。
护士连忙拿了根棉签，蘸了水轻轻润湿她的嘴唇。
“别急着说话，你昏迷了好几天，嗓子受不了。”
昏迷。
明菲躺在床上，慢慢消化这个词。记忆像碎片一样拼凑起来——车祸，大货车闯红灯，一家三口。
她坐在后座，爸妈坐在前面。
她活下来了。爸妈没有。
肇事司机没有跑，交警很快到了现场。
赔偿的事情在她昏迷期间已经走完了程序，是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帮忙对接的。
丧事也是他们帮着办的——明菲没有别的亲人能出面，她爸妈两边的父母都不在了，血缘比较近的亲戚也早断了联系。
民政局那边查过档案，近亲里确实没人了，剩下几个远亲关系太远，平时连走动都没有。
明菲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。
这期间民政局来过人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，姓周，说话轻声细语的。
她坐在病床边，跟明菲说了一下午的话。大意是，你年纪还小，一个人不行，我们帮你找找亲属，看有没有人能照顾你。
明菲说不用找了，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
周姐以为她是害怕被送到陌生人家，又解释说会筛选合适的家庭，定期回访，不会随随便便就把她送出去。
明菲摇了摇头，说不是这个原因。
爸妈两边的近亲都不在了，剩下的亲戚太远，她不想去，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。
周姐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试探着说，那去孤儿院呢？那边有老师有同伴，条件也还可以。
明菲还是拒绝了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平静：“我有房子，有遗产，年纪去孤儿院不算小，住进去也不合适，那里还是留给最需要的人吧。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。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，我会去找街道办的。”
周姐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出院那天是个晴天。明菲自己办的手续，背着书包走出医院大门。
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，她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看着对面便利店门口贴着的新品饮料广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