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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回答他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,有释然,有苦涩,有万年等待终于落空的空茫。
他说:“也好。你累了,好好歇着。”
桓钦站在廊下,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的茶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茶盏里的水都映不出他的影子。
然后他放下茶盏,走到院子里,在玄夜旁边站定。
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只是那样站着,守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。
明菲走的时候,没有留下任何东西。
没有遗言,没有书信,没有告别的仪式。
她只留下一句话,是在消散前说的。
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萤火虫一样,慢慢飘散在天地之间。
那些光点落在桂花树上,落在云海里,落在每一个她曾经守护过的地方。
最后一句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耳畔:“不要找我。我没有来世。我的出现,只是为了这个世界能更好。”
应渊跪在地上,看着那些光点一点点消散,终于红了眼眶。
他没有喊,没有追,只是那样跪着,看着母亲最后的光芒融入天地。
颜淡蹲在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他反手握住她的,握得很紧。
雪珵和墩墩是在明菲离开前走的。
它们走得很安详。雪珵趴在明菲脚边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
墩墩靠在她腿旁,呼噜声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
明菲摸了摸雪珵的毛,又揉了揉墩墩的脑袋。它们化作光点,和她的光芒一起,消散在风里。
没有人知道,那些光点没有消散。
它们穿过云海,穿过星河,穿过无数世界的壁垒,回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那是一个空间,有灵泉,有药圃,有堆积如山的藏书,有不知道哪个世界带回来的小玩意儿。
雪珵落地的时候,抖了抖毛,不满地叫了一声——装死真累。
墩墩滚了两圈,四仰八叉地躺着,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。
明菲的神魂落在灵泉边,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笑了。“行了,”她说,“该离开了。”
消息传遍六界的时候,没有人相信。
染青站在衍虚天宫门口,看着宸和安居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帝尊站在她身后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说过,不要找她。”染青的声音很轻,“没有来世,没有轮回。”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光,“这丫头,走得倒是干脆。”
帝尊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陪妹妹站着,站了很久很久。
天界的钟声响了。
不是丧钟,是明菲亲手铸的那口钟。
她说,等她走了,就敲一下,告诉所有人,她只是下班了,不是没了。
那钟声只响了一下。很轻,很远,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说了声“再见”。
很多年后,天界的规矩还在。试炼塔还在,历劫的路还在。
那座塔外的名字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新来的小仙娥们总会好奇地打听那位青和尊神的事。
老仙官们便压低声音,讲那位尊神如何改了天条,如何炼了那座塔,如何……
“如何?”小仙娥问。
老仙官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“没了。”他说,“就这些。”
小仙娥有些失望,转身走了。
老仙官站在告示墙前,看着那条被改过的天条,看了很久。
风从云海吹来,吹动他的衣袍,吹动告示的边角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那位尊神靠在躺椅上,懒洋洋地说:“路给他们了,怎么走是他们的事。”他笑了,转身离去。
宸和安居的院门,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只是每年桂花开的时节,会有人看见院子里有人影。
有人说那是应渊帝君,有人说那是修罗王,有人说那是桓钦星君。
也有人说,那只是风吹动桂花树,落下的影子。
没有人知道。只是那扇门,始终半掩着。
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