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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菲还给那些“真想试试”的人留了两条路。
第一，历劫去。
入凡间，走一世或多世，以凡人之身体会情爱之苦。
熬过来了，悟了，回来便是。
熬不过来——那就留在凡间，直到熬过来为止。
第二，进试炼塔。
试炼塔是明菲亲手炼制的，一共九层，前八层炼体、炼神、炼心，最后一层专炼“情”。
进去的人会在幻境中经历自己最渴望、最恐惧、最执念的一切。
熬过去，出来；熬不过去……
第一批进去的人，有一个没出来。
那是一个小仙娥，平日里安安静静，谁都不知道她心里藏了那么深的一段执念。
她进去的时候，塔外的名字还亮着。
一个月，两个月，三个月。她的名字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淡。
某天清晨，有人发现她的名字消失了。
不是变暗，不是模糊，是彻底消失。
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。
试炼塔前围了很多人。
没人说话，也没人敢进去。
那天之后，天界关于“情爱”的议论少了很多。
不是害怕，是开始认真想了——值不值得？
明菲没有解释什么，也没有安慰什么。
她只是把试炼塔开着，把历劫的路留着。
愿意去的就去，愿意试的就试。她不鼓励，不劝阻，不评价。
只是有一回，颜淡忍不住问她：“尊神，您不怕吗？万一有人……”
明菲靠在躺椅上，晒着太阳，语气懒洋洋的：“怕什么？路给他们了，怎么走是他们的事。走错了，后果也是他们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天条是用来约束行为的，不是用来禁锢人心的。什么能做，什么不能做，大家心里要有数。真想触犯，那就承受后果。很公平。”
颜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日子久了，天界渐渐习惯了新的规矩。
该工作的工作，该修炼的修炼，偶尔有人动心，偶尔有人动情，但都会先想一想——值不值，能不能承担。
大多数人想了想，觉得不值，便歇了心思。
也有几个胆子大的，选了历劫，安安静静下凡去了。回来的时候，有的悟了，有的沉默了，有的什么都没说。明菲也不问。
只是偶尔，她会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桂花树发呆。雪珵趴在她脚边，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。墩墩靠在她腿旁，呼噜打得均匀。
玄夜坐在左边的石凳上，手里捧着书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。桓钦站在右边的廊下，端着刚沏好的茶，也不催她。
明菲有时候会想，要是当年有天条这么清清楚楚地摆着，那些事会不会不一样？
但也就想想。
她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把那些念头连同茶香一起咽下去。
很多年后，天界的规矩立住了。试炼塔依旧矗立在宸和安居东面，偶尔有人进去，偶尔有人出来，偶尔有人永远留在里面。那座塔外的名字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，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。天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新来的小仙娥们总会好奇地打听那座塔的事，老仙官们便压低声音，讲那位青和尊神如何以一己之力改了天条，如何炼出那座炼心的塔，又如何……如何。
“如何什么？”小仙娥问。
老仙官摇摇头，不肯再说了。只说那位尊神，如今已经不怎么露面了。
宸和安居的院门确实关得越来越多了。
明菲不再去玉清宫，不再管天界的事，连染青来找她喝茶，都要提前递帖子。偶尔有大事，应渊会来请示，明菲听完，懒洋洋地摆摆手：“你自己拿主意。”应渊无奈，却也不再多问。他知道，母亲是真的放手了。
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，谢了又开。雪珵老了，跑不动了，整天趴在明菲脚边打盹。墩墩倒是精神，但也不爱动了，就靠在明菲腿旁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玄夜还是坐在左边。他的白发比从前更白了，那张脸倒是一点没变。
明菲有时候看他一眼，心想修罗族这长相，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。
他手里那本凡间游记翻了很多年，还没翻完。明菲问他，他说不急，慢慢看。
桓钦还是站在右边。他的工作早就交出去了，那些星宿、周天的事务，都交给了年轻一辈。
他偶尔去看看，指点几句，更多时候就待在这院子里。果盘依旧每天端来，切得整整齐齐，摆得好看。
三个人就这么坐着。谁也不说话，但谁都不觉得闷。雪珵的尾巴偶尔摇一下，墩墩翻个身继续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