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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影的嘴角——或者说他面部那道类似嘴角的轮廓——
弯了一下。“我给你讲这么多，是想给你说，”
目光从陈凡身上移开，落在被吊在半空中的贺牛身上，又移回来，“你看见边上的那个贺牛了吗？合体三层。只要你现在同意加入我族，他的修为我可以完美的移植到你身上。也就是说，你点点头，你就是合体强者了。刚刚外面那个什么黄天宇，在你面前就是一招的事。”
顿了一下，那双深黑的瞳仁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翻涌着，“哦，对了。你到达合体了，也可以去找你那个娘了。”
陈凡的瞳孔在那个“娘”字落进耳朵的时候缩了一下。
脑海里翻涌起很多东西，快得像是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——
李家沟的破屋子、留下的信、龙形玉佩里那本万相归空法的第一页。
自己确实一直把寻找父母当做自己往上爬的理由，这个理由推动了他从南域走到北域，从北域走到圣域，从圣域走到现在。
魔影这句话打在了他最软的那个位置上。
陈凡面色的变化很短暂。
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去，压到意识的最底层，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：“这么多人，你为什么就选中我加入你们？我现在也才元婴而已。”
魔影看着他，那双深黑的瞳仁里翻涌的东西停了一瞬，然后他说：“但是你是空灵根，而且那东西也选择了你。”
陈凡的呼吸停了半拍。他盯着魔影的脸，目光在那道没有明确五官的轮廓上停了一息，然后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魔影没有回答。右手从身侧抬起来，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个形状——拇指和食指合拢成一个圈，另外三指微微张开，弯成一个弧面。那是一个碗的形状。
陈凡的识海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。碗。破碗。
从李家沟深山人参坑里刨出来的那只破碗，认主之后钻进他体内，在他识海中沉寂了这么多年，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。
在四域、圣域、百战城、剑山，见过无数强者，没有人看出来。
但面前这个魔影，隔着几丈的距离，用手比了一个碗的形状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陈凡的话出口了一半就停住了。
魔影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反应，声音比之前更慢了一些：“我知道你为什么震惊。是不是以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？不，你错了。因为你身上有它的气息。”
陈凡握着剑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又松开。
有很多话想问，但那些问题堵在喉咙口挤不出来。
碗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，甚至比空灵根更私密，因为空灵根是他的资质，而碗是他的底牌。从李家沟到古仙战场，碗救过他的命，替他挡过神魂攻击，替他分流过雷劫，替他储存过法则碎片。
一直不知道碗的来历，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能说出碗的存在的人。但现在，一个黑暗族群的存在，在一座上古阵基的最底层，隔着几丈的距离，用手比了一个碗的形状。
魔影没有继续追问，也没有给他更多消化那句话的时间。
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：“今天说了这么多话，该给你说的也说了。你现在该选择了。”
那双深黑的瞳仁重新聚焦在陈凡身上，周围的灰雾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动了一样，开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陈凡的方向翻涌。
那层灰色贴着地面蔓延到陈凡脚边，沿着他的靴底向上攀爬了一小段又停住了，像是正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“是加入，还是死？”魔影的声音在陈凡的识海中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向内收拢的重量，“等统一了这片大陆，也可以带你杀上你们所谓的仙界去。”
而陈凡的道心在灰雾的持续侵蚀下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。
那道裂缝来得无声无息，像是有一根针正在从他的意识边缘缓慢地往里面扎。
想起了娘。想起了龙形玉佩里那本功法第一页上她留下的字迹。想起自己从李家沟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——
找到娘，问问她为什么走。
而魔影说，答应他，你就是合体，就能去找她了。
答应他。答应他。
那道声音从灰雾中渗进来，从他脚底的靴底渗进来，从他左肩那个还没愈合的伤口渗进来，从识海深处那道一直在重复的“快下来”的尾音里渗进来。
陈凡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晃动，膝盖弯了一线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体内往外推，推着他朝魔影的方向迈出一步。
左脚微微抬起，鞋尖离地约莫一指的高度。然后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