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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的左脚在空中停了一瞬，然后重重地踩回了地面。
鞋底磕在硬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，那道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弹回来的，在他脑子里撞了一圈。
剑魂在体内嗡嗡作响。
那道声音从丹田处升起来，沿着脊柱一路向上，穿过胸腔、咽喉，最后停在他眉心正中的位置。嗡鸣不大，但持续而稳定，像是一根被反复拨动的旧弦正在用自己的频率提醒着什么。
陈凡在那道嗡鸣中清醒过来，意识从灰雾的侵蚀中一层一层地剥离出来，像是有人正在从他脸上揭开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旧网。
目光重新聚焦在魔影身上。
那双深黑的瞳仁还在看着他，那道正在翻涌的暗色轮廓还在原处，周围的灰雾还在缓慢地贴着地面流动。
膝盖直了，脊背也直了。天极剑横在身侧，剑身上的水汽和电弧重新亮了起来，比之前更密、更亮。
陈凡开口了。
声音比之前更大，更厚，像是在胸腔里压了很久之后一次性推出来：“我陈凡没有下跪的习惯。”
陈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灰雾表面，把那层贴着地面流动的灰色踩散了一瞬又合拢。
目光没有从魔影身上移开，握着剑的手比之前更稳了。
“也不会臣服。”
第二步。
剑身上的黑色水汽在他迈步的同时沿着剑脊向剑尖方向延伸，在剑尖处凝聚成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色水涡。
银色电弧沿着水汽的边缘亮起，在空气中留下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电场。
“你黑暗族群以我人族为血食——我陈凡今日若是降了，就不配修这个仙，不配找这个道，不配当这个人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他已经冲了出去。
虚空斩天剑诀在身形前倾的同一瞬间展开，
第一式破虚的起手式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空间切裂，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细线。
第二式斩空紧跟着递出，第二道切裂叠加在第一道之上，把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重新撑开。
第三式碎界从侧面切入，剑身翻转的弧度比之前更大、更深，在空中留下三道交错的裂痕。
第四式裂穹收尾，碎空的末端沿着裂缝边缘折返回来，在原有的裂口上又延长了一截。
四式在一息之内全部递出，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魔影周身那道暗色轮廓的不同位置上。
魔影没有动。
四道空间切裂落在他身上就像石子落进深水里。
切裂的边缘接触到那层暗色轮廓之后向内凹陷了一瞬，凹陷处发出几道正在翻涌的暗色纹路，然后那些凹陷开始缓慢地回弹，像是被按压过的水面正在恢复到原来的平整。
暗色轮廓表面没有任何破损，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。
那些切裂在合拢的过程中被魔影体表那层暗色轮廓缓慢地吞掉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消化了一样。
陈凡的瞳孔在那一幕落进眼睛里的时候缩了一瞬。
自己见过差距，也经历过以弱对强的局面。但此刻这个差距和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差距都不一样。
刚才递出去的四剑是他目前剑道上最强的手段，每一剑都凝聚了水之法则和雷霆法则的全部运转，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。
而魔影甚至动都没有动
下一刻
魔影抬手了。
只是轻轻抬了一下右手，手指朝陈凡的方向微微舒展了一下，像是在拨开面前的一片薄雾。
那道动作的幅度很小，但陈凡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从正面砸中。
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翻涌，喉咙一甜，一口血从嘴里涌了出来，身体朝后倒飞出去，靴底在硬土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，最后一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被他硬撑着站了起来。
还没有站稳。
魔影的第二道攻击已经到了。那道攻击看不见也摸不着，但陈凡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，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。
趴在地面上，咳了两声，嘴里涌出来的血把面前的硬土染红了一片。
陈凡撑着地面站了起来。
膝盖在发颤，手臂在发颤，金色光芒覆盖范围已经收缩到了胸口和肩头，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。
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脊背还是直的。
陈凡知道自己打不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