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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三正躺在那张旧木板床上,一只手搭在床边,另一只手搁在肚子上,新铜葫芦搁在枕头边上,里面的酒液还剩小半瓶。
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什么,像是一个正在做梦的人正在回应梦境里的一句问话。
伸出一只手扣了扣后腰的位置,然后又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,像是酒劲正在缓慢地从他体内退去,又像是在那层即将消散的醉意里依然留着一丝对外界的感知,在厚重的酒气中保持着微弱的清醒。
手指在枕头旁边动了动,像是在无意识间确认了一下那只新铜葫芦还搁在原处,然后就不再动了。
无虚宗后山禁地。无相推门走进那间密室的时候,那位老者正坐在石台边翻着一卷旧册。
看到无相进来,放下册子,听完了他关于百战城外那场战斗的叙述,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等无相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,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他已经提前知道内容的旧文:“不必过于担心。有人会去收拾他。”
无相抬起头看着老者。老者继续说道:“那个黄天宇,现在已经化神圆满了,随时能突破炼虚。这几日我已经把他换了个地方,那里的血食等级更高,最多数月,他就能迈过那道门槛。等他到了炼虚后期甚至合体,你再看那个小子能在黄天宇手里走几招?”
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来落地,“而且黄天宇对那两人也是恨之入骨,修炼那座功法靠的就是执念和恨意撑着,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其他的。”
无相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开口,沉默了一会儿,应了一声“弟子明白了”,然后躬身行礼,退出了密室。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,石台上的茶杯边缘还残留着一道正在缓慢变淡的水痕,像是那句话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散尽。
四域东境,防线两侧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数月。
山脉防线上阵纹的光芒依然亮着,但亮度已经不如最初,像是在漫长的拉锯中被逐步消耗着自己的储备。
黑暗族群完全占据了东域,以此为根据地向四周扩散,被解封的同伴数量正在缓慢增加,但还没有出现超过炼虚层次的存在。
南域、北域、西域的守护者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联合布防,每隔数日就会有新的传讯在防线之间往返,确认各段阵纹的完整度和后续资源补给的进度。
战线暂时稳定了下来,像是潮水在涨到最高点之后开始缓慢回退,但水面依然很高,没有人知道下一次涨潮会从哪里开始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凡睁开了眼。他从盘坐的姿态中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。
昨晚那场战斗的感悟已经在脑海中沉淀完毕,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从头到尾的校准,每一处偏差都被记录和确认了,只等下一次调用时重新应用。
伤势已经完全好了,六阶丹药的药力已经全部被吸收干净,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速度比昨天更加顺畅,像是刚被清理过的旧河道正在以新的宽度输送水流。
推开里屋的门,朝外面看了一眼。秦嫣然不在窗台上了,窗台上只留下一道被裙摆压过的浅痕,像是她已经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离开了。
站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然后推门走出了客栈。
日光从城楼方向照过来,落在主街的石板地面上,铺开一层均匀的暖白色。
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,有些人认出他来,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,但没有人上前拦他。
沿着主街朝试炼塔的方向走去,天极剑挂在腰间,剑鞘上的光泽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光。
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脚步顿了顿,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殷墟。殷墟站在主街侧面一家茶楼的门口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像是正在那里等人或者等某个时机的到来。
看到陈凡走过来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又移开了,没有开口说话。
转身朝茶楼内走去,身影在门口处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一道还没有说完的话自然落定,然后门帘在他身后落了下来。
陈凡收回目光,继续沿着主街朝试炼塔的方向走去,日光正在逐渐升高,夜风已经彻底散了,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燥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