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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还是
无相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寒意，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拧紧的旧绳正在逐步收紧它的纤维，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拉丝，但还没有到断裂的程度：跑了？又跑了？三个人？在城里找一个人，找到了，跟到了客栈门口，然后他又从你们眼皮底下跑了。
转过身来，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，每一个人都在那道目光触及自己之后不由自主地把视线偏开了，像是在用那种偏移来争取一段短暂的回旋余地，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？一个元婴，你们三个化神七八层，在城里面跟一个人都能跟丢。你们这些年修炼是把脑子也修没了？
周鹤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解释什么，但看到无相的目光，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只剩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孙维从枯树上站直了身体，但也没有开口。
刘岩把手里的草茎扔到地上，站了起来，低头拍了拍手上沾的草汁，沉默着。
无相看着他们的反应，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短，带着一股被反复验证后形成的笃定：以你们的脑子，到底是怎么修炼到化神的？我都替你们觉得丢人。我无虚宗就算是最垃圾的资源养条狗，都该学会怎么咬人了。你们倒好，狗都当不明白。
三人的面色在这段话之后都微微变了一下，周鹤的手指在矛柄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，孙维把目光移向别处，刘岩的嘴角绷了一下，但最终没有人出声反驳。
无相的实力摆在那里，化神九层，领悟了虚无领域和黑暗法则，少宗主的身份背后还站着整个无虚宗的资源支持，他们三人虽然在宗门内也算核心弟子，但在无相面前没有太多可以争辩的余地。
无相看着他们的沉默，像是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，挥了一下手：继续找。在城里总要出来的，百战城的试炼塔他还没打完，他不会一直躲着。找到了不用汇报，直接想办法逼他先动手，把他从城里面赶出来。只要他出了城，剩下的事我来处理。
三人各自应了一声，然后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，身影在夜色中逐渐变小，很快融入了城门口灵灯光线的边缘。
而在百战城的另一头，陈凡已经站在了试炼塔前。
夜风从城楼方向灌过来，
碑面上他的名字依然稳稳地停在往届第七的位置。
目光从自己的名字上移开，顺着碑面往上扫，扫过第六、第五、第四、第三、第二，最后落在第一行——陈天宇。
没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太久，收回目光走进了塔门。
花白头发的老者依然坐在那张旧木桌后面，看到他进来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放下手中的薄册，语气平淡：去秘境一年。修为涨了不少。
陈凡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，把灵石码在桌面上，接过那枚暗青色的令牌，转身沿着旋梯走了上去。
这一次他没有在第一层和第二层停留，直接走到了第六层的入口处，令牌在凹槽中划过，门扇无声地向两侧滑开，露出后面那间熟悉的灰白色空间。
门内的空间比他记忆中又大了一些，像是随着层数的提升而逐级扩张的。
地面平整，四壁泛着哑光，和他第一次踏入第一层时没有太大区别，只是墙角处多了一道旧痕，像是被某种攻击划过留下的印记，后来被修补过但修补之后还留着一层浅淡的痕迹。
对面的人影正在缓慢凝聚。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几层都慢，像是一个正在从极远处被拉近的身影，先是一层模糊的轮廓，然后逐渐变得清晰——
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修士，身形中等，不高不矮，穿着深灰色的长袍，袖口收紧，腰侧没有悬挂任何兵器。
面容偏向温和，眉骨平滑，嘴角带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浅纹，像是常年保持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平静。
但他的气息在完全凝聚之后让陈凡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——对方的气息中带着一股明显的法则波动，像是水面上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，正在用那种持续的纹路来标记自己的存在。
往届第六。无影。那人开口了，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温和，没有多余的修饰，主修风系法则，剑法轻灵。你可以开始了。
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，像是一阵风正在被慢慢推过桌面，还没到边缘就已经开始减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