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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三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酒,被那只玉白的手扯着耳朵,话都断成了几截。
堂内的目光已经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有人酒杯举到一半忘了放,有人干脆转过身来靠着椅背看,嘴角带着等好戏的弧度。
陈三那张老脸在灵灯光下明暗不定,想挣开又不敢使劲,怕那小妮子真给他把胡子揪下来几根,到了他这把年纪,修为再高也架不住徒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真格。
师父,快说,你灵石哪里来的?秦嫣然的声音不高不低,问得平静,像在询问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,我这段时间可没有给你灵石,你上个月还问我借了三千,拢共欠我四万。
陈三歪着脑袋,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整句:这个……那个……为师自有来路,你莫要管。
秦嫣然歪了一下头,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,作势要抓他的下巴:哦?你传讯过来说收了一个小师弟,我猜猜,是不是小师弟给的?她顿了顿,指尖离他下巴不到两寸,你要是不老实,我把你胡子全拔了。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秦嫣然的声音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,但堂内已经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,赶紧用酒杯堵住了嘴,肩膀还在抽动。
旁边几桌也是窃窃私语,压得低,但笑声里那点看热闹的意思藏不住。
陈三的脸终于彻底绷不住了。
他猛地坐直,伸手把那根捏着他耳朵的手指拨开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:秦嫣然,到底谁是师父,谁是弟子?你这是大不敬!
他挺了挺腰杆,把前襟理了理,试图让语气里多几分师父该有的威势。
但那只被他拨开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,秦嫣然眼皮都没抬一下,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那点刻意撑起来的气势在秦嫣然的目光下撑了不到两息就散了。
陈三的腰又塌了回去,声音也软了下来,嘀咕了一句什么,用酒碗灌了一大口酒。
秦嫣然看着他咽下去,才开口:走,先把灵石交出来,带我回去见小师弟。
陈三放下酒碗,抹了一把嘴,站了起来:
往前走了两步,又忽然停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步,回头的时候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一把抄起桌上那只新铜葫芦,转身又往柜台方向跑,靴底在木板上踩出一阵急促的咚咚声,一面跑一面朝老鸨喊道:去去去,把这葫酒给我打满!最好的那种!
老鸨靠在柜台上,手里还攥着刚才收的那一小袋灵石,捻出一枚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,抬眼懒懒地扫了他一眼:付过钱了?
付过付过!陈三把葫芦往柜台上一搁,赶紧的,这酒我急着喝。
老鸨撇了撇嘴,接过葫芦转身朝后厨去了。
等了一阵,她才拿着那只满当当的铜葫芦重新走出来,葫芦口塞得紧紧的,边沿还渗着一层薄薄的酒渍,封口的蜡面压得平平整整。
把葫芦往柜台上一推:好了好了,赶紧走,别挡着我做生意。
陈三一把抱住葫芦,像抱什么传家宝似的塞进怀里,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,回头朝秦嫣然的方向一摆手:走吧走吧。
秦嫣然已经走到了门口,背对着他,那柄青色长剑的剑鞘在暮色中映出一线微光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醉红楼,沿着来时的窄巷折返,绕过灰白色石林,重新踏上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石阶。
夜风从山谷下方灌上来,把秦嫣然背后的发尾吹得微微扬起,陈三跟在她身后,怀里抱着酒葫芦,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而此时在剑山之上,陈凡已经把整座山头都走遍了。
从石屋外的院坪一直走到断崖边缘,沿着山脊线绕了大半圈,又把石屋周围每一处像是曾经有过东西的空地都看了一遍。
石屋后面有一片被翻过的土地,土色还泛着湿润的深褐,边缘留着一截断掉的根茎,像是某株灵植被人从土里连根拔走了,连带周围的几株幼苗也只剩半截。
再往东走几十步,地面上留着几处方形的印记,石缝间的颜色比周围浅,像曾经有什么重物被放在那里很久,又突然被人挪走了。
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印记的边缘,触感光滑,不是天然形成的,更像是某种建筑底座留下的压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