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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凡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缓缓归位，像是被打散又重组的躯体，正在重新找回原有的形貌，虽然还有缺口，但没有再扩大。
外界，北冥睁开了眼。目光在净檀身上停了一瞬。那一眼很平静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，但净檀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按进了一盆冰水里，连骨头都在发凉。
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，净檀没有上前补刀。他只是站在擂台边缘，目光落向陈凡的方向——那人的身体正在往后倒，衣袍被夜风扯动着，像是已经被那道攻击彻底瓦解了。
觉得陈凡应该已经没有生还可能了，那道攻击是炼虚级别的神识全力一击，连他本人都没有把握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下。
无界山上方的虚空中，一道身影微微偏了一下头。那道身影没有任何气息波动，像是本来就是那片虚空的一部分，北冥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，那些炼虚更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把净檀的面孔和动作印在了视线中，像记下一条路线上不需要标记的参照物，确认方位之后便收回了目光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陈凡的意识正在从那些碎裂的光点中重新浮上来。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已经散去了，像是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痕，正在被风一层一层地吹干。
辨认出了那道气息的来源——那股气息他曾经在西域秘境的废墟中近距离接触过。
黑魔。那道神识攻击是黑魔给的。那一瞬间，那些一直拼不拢的碎片终于对上了：西域秘境中黑魔破开封印之前，净檀曾经单独离开过一段时间，他回来的时候衣袍整洁如新，没有一丝战斗痕迹。
黑魔破开封印之后第一个看向的方向不是他，而是人群外侧。
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翻涌上来，拼合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面——静颤早就已经投靠了黑魔。
净檀站在擂台边缘，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，但他的肩膀已经绷紧了。
看着陈凡从擂台边缘重新站起来，看着那双眼睛在夜风中逐渐聚焦，重新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几层被他视为底牌的北斗七星防御已经重新凝聚成形，陈凡的意识已经稳定下来，所有正在崩解的碎片都在重新收拢，像一片被打散后又重新聚拢的湖面，每一个碎片都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，缺口正在一层一层被水填平。握剑的手稳如先前。
净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的声音变了调，像是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拉过了极限，正在发出干涩的、快要断裂的声响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怎么还没有死？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，那是整场比斗中他第一次主动后退。他的步伐落在擂台边缘，鞋跟碰上了石栏，让他停住了。
陈凡看着他，没有笑，语气平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：“可惜了，我没有死。接下来就是你死了。”
陈凡提着剑朝净檀的方向走了过去。他的步伐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更实。
剑身依然横在身前，剑尖正对着净檀胸口的方向。握剑的手已经重新绷紧了，像是已经做好了在下一剑里结束这场漫长对峙的准备。
净檀看着那把正在靠近的剑。那道锋刃在夜光中的轮廓干净利落，没有再出手，也没有再念佛号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像是正在经历一场他从未料想过的转折。
后退的脚踩到了擂台边缘的界线，但他的视野始终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像是正在重新确认自己还能不能打出下一掌。
看台上一位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僧人站了起来。身形偏瘦，面色平静，但开口时声音压得很稳，不大不小，正好落在擂台方向。“施主且慢，莫伤他性命。”
他的语气并不急切，甚至可以说温和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陈凡没有理会那道声音，他的脚步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