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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砚重新站到擂台中央的时候，日光已经彻底落到了无界山的西侧，把整座山峰的轮廓映成一道边缘发亮的深色剪影。
手里依然握着那枚玉简，像是在等该出现的人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位置，才开口道：“元婴组前三，抽签。莫问轮空，陈凡对净檀。”
念完之后退后半步，像是已经把他该做的部分做完了。
看台上传来一阵短促的骚动。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，很快就被旁边人的目光压下去了，没来得及散开就被收了回去。
莫问站在擂台侧面，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但他站直了一下，像是刚确认自己不需要再打下一场了。
风叶站在墙根下，听到结果之后转头看向万剑的方向，像是想要交换一个眼神：“轮空直接保送第二？一套五阶中品法器加一枚化婴丹，这运气……”
万剑没有接话，目光从擂台移向净檀的方向，像是在端详他脸上的变化。
净檀依然双手合十，低垂着眼帘，像一个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旧和尚，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没有抬头，没有侧目，也没有走向擂台的方向。
陈凡也听到了结果。他在石柱边站直了身体，伸手按住剑柄，朝擂台的方向走了过去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靴底碾过石缝间细碎的沙砾，在逐渐暗下来的天光中发出一阵不轻不重的摩擦声。
净檀在他动身的同时也动了。他松开合十的双手，从等候区走了出来，步伐依然平稳，像是已经提前算好了自己会在什么时刻迈出第一步。
两人几乎同时登台，各占一侧，隔着约莫二十步的距离对望。擂台上的灵光在他们站定之后重新亮了一圈，把两人中间那片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。
净檀先开口了。他双手重新合十，微微欠身，声音平稳：“阿弥陀佛，陈施主，请手下留情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客气，语气也温和，像是真的在请求对手放他一马。
可陈凡看着他，没有接话，也没有回礼。他的目光在净檀的眉眼之间多停了一瞬，那个早就在他心底扎下根来的念头从淤泥中缓缓浮起，随着对面的气息一同扩散开来——就是这个人，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不对劲。
说不上来那句“讨厌”是出于哪一处具体的细节，也许是因为他的姿态太过平顺，也许是因为他的佛号念得太圆，也许只是因为他在秘境中经历过的那些事，让陈凡再看到这张脸的时候，总觉得那层温和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东西。
陈凡没有把那种情绪露在脸上，只是把剑抽了出来。
擂台侧面，林砚抬手示意。比斗开始的信号落下时，夜风正好从峰顶方向灌下来，贴着擂台表面扫过，带起一层极薄的尘土。
净檀先动了。他的身形在原地顿了一瞬，然后朝前迈出一步，一掌推出。
“金刚伏魔掌。”
那掌力和他之前几场用的路数一脉相承，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在他掌面浮现，顺着推掌的方向覆盖了大半片擂台，像是有人把一整面铜镜压进了空气里。
掌风先至，那股力道沉重而绵长，像是一团被压紧的旧棉絮正沿着地面平推过来，脚步如果不够稳会被那股力带得失去平衡。
陈凡没有避，朝前迈了一步，侧身抬手，用左臂外侧硬接下了那掌的余势。
掌风撞上他臂侧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，他的身形没有晃动。
净檀那一掌推完，目光极快地扫过陈凡的左臂，像是已经在心中标记了刚才那一掌被挡下的位置和余势消散的方向，没有停顿，立刻朝侧面移了半步，第二掌紧跟着压了下来。
“般若禅指。”
这一掌的角度比第一掌更偏，力道也更集中，像是把先前那一大片的掌力收窄成了一条线，沿着陈凡侧身的空隙递了进去，指尖在暗金色的光晕中凝出一道细而短的突刺，像是正在整面铜镜上寻找最细的裂纹，再从缝隙里灌入。
陈凡依然没有拔剑，他侧身让过掌风的正面，同时右肘朝外侧顶了一下，把那股正在收窄的掌力从侧面撞散了，像是把一卷正在合拢的旧布从中间扯住，让它没有收拢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那道指力贴着他肘侧擦了过去，在夜风中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看台上有人的目光随着那两道痕迹移动了片刻，像是在确认掌力偏移的方向是否真的偏离了预定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