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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婶端着最后一盆菜从灶间走出来,把盆子放在桌面中央,腾出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,然后朝着陈凡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陈凡也看到了她,两人隔着几道晃动的烛火和摆动的碗筷短暂地交汇了一瞬,像是隔着一段被填满又空出的距离彼此认领了一下,然后她转身,又回了灶间。
吃完饭,陈凡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布袋,将延年益寿丹按人头分好,用草纸包了,逐一分给在场的每个人,一人一枚。
一品丹药,药力温和,只对凡人的身体有滋养作用,延年益寿,少病少灾。
老人们接过纸包的时候,有的说了一声“这怎么好意思”,有的捏着纸包看了半天,但最后都收下了。
孙二坐在桌子的另一头,手里剥着一颗花生,看着那几包丹药在桌面上传递,没有插话。
夜色渐深的时候,陈凡从桌边站起来,沿着那条灰扑扑的土路,朝自己以前住过的那个院子走去。
院墙比记忆中的矮了一些,墙体上的旧裂缝还在,但被新泥填补过。
门槛踩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被夜风吹了一整天的木质发出了干燥的回响,像是从木头深处被缓缓碾出来的一样。
院角的石阶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陈凡在石阶上坐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屋子,门上的旧漆已经脱落了大半,露出
陈凡推开那扇门,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灰尘的气味扑进鼻子里,掺杂着屋梁和旧木质特有的微涩气息。
陈凡借着月光站在屋中央,看着里面几件旧桌椅的轮廓,那些家具没有被人移动过,桌面上还有一层薄灰。
陈凡站在那张旧桌前面,伸手摸了一下桌面。木质已经干透了,表面粗糙,带着细密的裂纹。
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在这张桌上放了一碗饭,旁边搁着一双竹筷。
陈凡端起那碗饭的时候,碗沿还带着余温。他放下手,在桌边站了很久,月光从窗框外面照进来,把他身前的地面照成一道窄长的白色光带。
陈凡的手指停在桌面边缘,没有移开,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,在那片安静的旧木气息里,他站了很久。
陈凡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找到答案。金丹到元婴,他用了三年。
元婴到合体,他看不到尽头。
陈凡只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一切还没有结束,他还要继续走下去。
夜色在窗外沉淀下来,像是把那句话和他一起留在了原地。他在屋中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向屋里那张老旧的木板床,铺了件旧袍子,侧身躺了下来。
床板很硬,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墙面上缓慢地移动着,像是一道不太着急的指针,一分一分地划过已经干透的旧墙皮。
第二天天亮的时候,陈凡已经醒了。他没有惊动村里的人,轻掩上院门,沿着土路朝山腰的驻点走去。
大长老和二长老已经等在驻点门外了。九长老也准备好了行装,八长老站在院子门口目送。
周明的儿子和李佳佳也背着自己的包袱,站在队伍外侧,安静地等着,像两株刚从山坳里移出来的树苗,即将被重新栽进一片新的土地。
陈凡走在最前面,没有回头。驻点的院墙在晨光中慢慢缩小,村口的炊烟正在升起,老槐树的枝叶在日光下显出新鲜的绿色,像整座村子都在他身后缓缓舒展开来。他没有回头。
飞舟升空的时候,周鹏把脸贴在栏杆上往下看。李家沟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小,村口那棵老槐树缩成了一个墨绿色的点,田地变成深浅不一的色块,接着所有颜色都搅在一起,被云层吞掉了。
周鹏的手指在栏杆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,没有一直握着。
李佳佳坐在船舱门口的木板上,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,系口的布条露了半截出来,她低头看了一眼,把那截布条重新掖好。
云层从船底掠过的时候,她的目光跟着那些流动的白色碎片移动了一会儿,然后垂下来,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陈凡从船舱出来的时候端了两碗茶,一碗塞到周鹏手里,一碗放在李佳佳旁边的舱板上,自己靠着舱壁坐下来,也不说话。
周鹏接茶的时候先是凑到碗沿闻了闻,又小心地喝了一口。
李佳佳低头看着那碗茶在舱板上冒着热气,等了一会儿才端起来,双手捧着,慢慢喝了一口。接下来的几天,飞舟一直在高空航行,云层在船身两侧不断翻涌又合拢。
周鹏偶尔会指着远处的海鸟或云影说两句,李佳佳有时应一声,有时只是点一下头。